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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專欄: 王世輝 - 尋夢無痕

尋夢無痕 王世輝 110407 
27 歲時來到波士頓,物換星移 35 年,鄉音未改鬢毛衰,他鄉似乎取代了故鄉。遙望似曾 相識的明月,混淆的思緒中,已經無法分辨自己是中國人、台灣人、還是美國人。 在台灣留下許多童年的純真和歡笑,光著腳丫的足跡,踏遍窄巷中的泥濘路和鄰家屋頂上 的石棉瓦。拖著兩條上上下下的鼻涕,頂著蒼蠅飛舞的癩痢頭,無憂無慮穿梭在殘破的矮 屋和不知道名字的玩伴之間。入夜之後,沒有電視,更沒有電玩,但是有打不完的蚊子, 和點不完的鱷魚牌蚊香。乘涼和搖扇聊天是大人們的唯一消遣,我只能在一旁揣測上海話 裡的鄉愁,一輪孤獨的明月,似乎永遠是互道晚安時的見證。一壺熱茶,沖淡了國仇家恨; 一紙家書,延續了兩岸情仇。學生的生活變得有節奏、有旋律、有變化、更有色彩。上課 的時候想著福利社的冰棒,心不在焉的思緒中飄浮著鄰家的女孩。搭公車時目不暇給尋找 道聽塗說的校花名草,擠在補習班裡尋尋覓覓萬綠叢中的一點紅。留在學校唸書是為壓馬 路找正當藉口,上圖書館是為了表現自己是模範生。手中的原子筆畫不出想像中的白雪公 主,制服口袋裡藏著不敢撥的電話號碼。上學是隨波逐流的例行公事,除了對考試的排斥 和開夜車時驅不散瞌睡,青少年的歲月似乎是揮之不去的流水年華。喇叭褲、迷你裙、麵 包鞋曾經是目光的焦點,湯姆瓊斯的嘶吼和觸電般的抽動成為時尚的代言。夜市的破舊板 凳上有檳榔汁,還有脫離木屐的黑腳印。西瓜攤上有盤旋不去的眼中釘,小吃店的角落堆 著同流合污的碗盤。理髮店裡蹲滿看漫畫書的蘿蔔頭,沒有警察的電影院有令人目瞪口呆 的表演,擦鞋中心有穿著拖鞋的醉翁,釣蝦場裡只有辣妹沒有蝦。 鋼琴酒吧裡瀰漫著聽不懂的西洋歌曲,KTV 的包廂裡擠滿黑道白道和手槍,寶斗里的公娼 已經化明為暗成為個體戶,雨後春筍的摩鐵提供了內需的地下管道。小三文化有隱私權的 加持和保護,小鮮肉成為女權運動的護花使者。本土歌曲中充滿對日本的往日情懷,靖國 神社無情壓倒了忠烈祠的尊嚴。經濟起飛的光環只剩下記憶中的片段,四小龍的輝煌歲月 成為你我說不出的痛。民主的糖衣侵蝕了年輕人不成熟的思維,啃老族的無知踐踏了父母 的殷殷期盼。傳道授業解惑已經被雞腿和挑釁摧毀,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只藏在豪門深宅裡 面。政客的滔滔謊言是茶餘飯後的議題,媒體新聞的八卦捧紅了新新人類的無厘頭。不勞 而獲和坐享其成是享受人生的新理念,拋棄傳統包袱是改革開放的進步指標。中華文化即 將和核能電廠進入掩埋場,經典文學和四維八德已經是往日黃花,孔廟、故宮、中正紀念 堂即將日落西山,國語文苟延殘喘成為不久將來的鄉音。忱摯的人情味成了爾虞我詐的祭 品,敬老尊賢的美德成了選舉時的政治語言。謙沖的自尊被無知的自大所蒙蔽,劃地自限 造成犬吠火車的井底之蛙。黑白之間存在無盡頭的可能,是非的界線是人云亦云的夢囈。 佇足在熙來攘往波士頓中國城一角,靜默觀察在大牌樓前絡繹不絕的遊客,他們把別具一 格的牌坊當作活動佈景,恣意妄為妝扮自己美好的畫面。天下為公的意境不敵品頭論足的 遊興,禮義廉恥的光環更不是鏡頭裡焦點的選擇,這是文化欣賞和認同的差距,也是自我 融入和被動接納的矛盾。菲力牛排館讓我想到巷口的牛肉麵攤,孤芳自賞的紅酒讓我想到 香醇的金門純高,生冷無趣的三明治讓我想到香脆的燒餅油條,膾炙人口的龍蝦讓我想到 炭火上的烏魚子,乏善可陳的生菜沙拉讓我想到清粥小菜,貧乏無味的蘋果橘子讓我想到 蓮霧龍眼,趨之若鶩的牛肉串讓我想到大腸包小腸,味同嚼蠟的火雞讓我想到烤鴨三吃, 高尚的星巴克咖啡讓我想到純樸的酸梅湯和青草茶,千篇一律的蕃茄濃湯讓我想到垂涎三 尺的圍爐火鍋,雜亂無章的跳蚤市場讓我想到萬紫千紅的夜市,夜晚寂靜孤寂的人行道讓 我想到無所不在的車水馬龍,摩肩接踵的玻璃帷幕讓我想到與世無爭的四合院,麥當勞俗 不可耐的漢堡讓我想到街頭巷尾飄香的掛包,賞心悅目的港灣步道讓我想到淡水老街,老 態龍鍾的地鐵讓我想到高鐵和捷運,平凡無奇的雜貨店讓我想到燈火通明的便利商店,美 輪美奐的教堂讓我想到雕樑畫棟的廟宇。 朋友說這裡有清新的空氣,但是我聞不到熟悉的人情事故;朋友說這裡有潔淨的飲水,但 是我飲不出街坊鄉里的同舟共濟;朋友說這裡有完善先進的醫療設施,但是我感受不到噓 寒問暖的人性關懷;朋友說這裡地大物博,但是我感受不到血脈相連的親切;朋友說這裡 有珍貴歷史文化景點,但是我感受不到家鄉一草一木的熟稔;朋友說這裡有循規蹈矩的人 文素養,但是我感受不到守望相助的推心置腹;朋友說這裡是年輕人的樂園,但是我嗅到 了老年人的墳場;朋友說留在這裡開創未來,但是我的未來是回歸不是開創;朋友說亦步 亦趨跟隨子女的腳步,但是我要尋找父母留給我的腳步;朋友說這裡是人生的歸宿,但是 我選擇了來時路。 月還是故鄉的圓,水還是故鄉的甜,人還是故鄉的親,景還是故鄉的美。 落葉歸根,尋夢無痕。

看見台灣:向齊柏林致敬 王世輝
2013年,齊柏林的 “看見台灣” 在僑委會安排下,準備在美國作巡迴演出,當時僑界的反應並不熱烈,原因之一是沒有人聽過齊柏林,原因之二沒有人對93分鐘的記錄片有興趣,最重要的是放映的設備和規格只有電影院才有,因此演出計劃胎死腹中。2013年在華航飛機上意外看到了“看見台灣”,這不但是意外,更是震驚!一部長達93分鐘的記錄片竟然一氣呵成,美不勝收,因此我含著激動的淚水連續看了三遍。在台灣買到了期盼的 “看見台灣” DVD,回波士頓的飛機上,一路想的就是要如何安排一場電影放映會。
2014年,僑委會再度安排 “看見台灣” 在美國作巡迴演出,和我的計劃不謀而合,令我喜出望外。12月9日下午又濕又冷,見到齊柏林和所屬阿布電影公司的曾瓊瑤總經理,在常熟餐廳午餐之後,信步走到鄰近的咖啡屋小坐聊天。短短的時間內,大家相談甚歡,暢所欲言。齊柏林在 “看見台灣” DVD和 “我的心,我的眼,看見台灣” 簽名,他很訝異我的DVD是限量預購典藏版,非常感謝我對他的支持。12月10日晚上在哈佛大學放映 “看見台灣”,因為台灣的商演非常成功,而且該片得到第50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因此當晚座無虛席,盛況空前。放映之後還有座談會和簽書會,主辦單位紐英崙中華專業人員協會把門票收入和賣書所得全數捐出,數目雖小,希望能夠拋磚引玉,激發社會大眾贊助齊導演和阿布電影公司的公益志業。九點多鐘,專協邀請筋疲力盡的齊導、曾總和工作人員在Harvard Square慶功宴,更因此拉進彼此距離,我也因此和齊柏林結緣。2015年返台省親,9月6日齊柏林全家邀我和秀玲在永康街 “豐盛食府” 敘舊。今年我們也約定好十二月回台省親時再聚,因為他收藏照相機,因此我也準備送他幾台我珍藏的老相機。沒想到天人永別,特此專文悼念。
第一次看到齊柏林是在中天的 “小燕之夜” 節目。一個溫文儒雅的大塊頭,說起話有條不紊,滿懷抱負。他出身公務員,因為對攝影的熱愛,從平面照相到高空攝影,犧牲了和家人歡聚的時間,甚至花光積蓄,抵押房子借款。四十七歲時,放棄了在五十歲可以領的終身俸,毅然決然退休,全心全意投入紀錄台灣的職志。他出過書,辦過展覽,到處演講,把自己關懷台灣的的熱心和憂心,藉由這些管道和國人分享。當他發現這樣的努力所得的效果有限,於是有了拍攝看見台灣的想法。他把二十多年空拍的經驗、堅持和深情,用來展現這片土地的美麗與哀愁。他沒有任何情緒的指控,沒有任何愛台灣的口號,他把心中、眼中的台灣,忠實的紀錄並且呈現給我們。除了讓我們驚艷台灣之美,也讓我們看到土地在流血、在哭泣、在毀滅。“看見台灣” 讓我們看到人性的自私,“看見台灣” 也讓我們體驗和大自然共存之道。人定勝天的執著和環保意識低落讓齊柏林憂心忡忡,因此他籌拍 “看見台灣2”,預定2019年完成。沒想到在花蓮取景的時候,壯志未酬,抱憾以終。齊柏林是一個平凡的人,但是他有一顆不平凡的心。引述他心中的一段話:
別驚訝,這是我的心、我的眼,所看見的台灣。
這片土地,是我們的家。
當你看見這片土地的美麗與哀愁,才能真正祝福她。

地上少了一個人,天上多了一顆星…

紅幫裁縫的傳奇
我的祖籍是浙江省奉化縣王漵浦,這是一個既陌生又遙遠的地方,但是它在
歷史上-尤其是中國服裝史上,有一段鮮為人知的輝煌經歷和貢獻,這是紅
幫裁縫的故事,也是我爺爺王宏卿先生的故事。
紅幫裁縫 (奉幫裁縫)
康熙中葉,寧波府慈溪縣 的裁縫,經過長途跋涉到達北京,他們擅長製作中 式禮服和家常便服,公服和私服,男服和女服。他們不但壟斷了成衣業,並 且在乾隆年間 (大約 1772 ) 成立了 浙慈(),這些專門從事傳統中式成 衣的 本幫裁縫浙慈幫,在北京風光了兩百多年。當西風東漸,中國 社會發生了巨大變化,服裝由傳統而西化,裁縫的命運也起了戲劇性的轉變, 本幫裁縫隨著中式成衣的衰落而一厥不振,起而代之的是來自寧波府鄞縣
和奉化縣 的紅幫裁縫。因為寧波人以前稱西方人為 紅毛人,因此製作紅 毛人穿著的西服的裁縫被稱為紅幫裁縫
中國紅幫第一村:孫張漕村 寧波南邊鄞縣平原上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鎮茅山鎮,鎮上有一個 20 多戶人家 的小村子孫張漕村,居民只有孫、張兩姓。清朝嘉慶年間,年輕小裁縫張尚 義,因為在地貧人稠的家鄉無法糊口,轉行在漁船上當伙夫,不幸遭到海難 而流落到日本橫濱,他不得不藉著裁縫手藝,靠著打零工修補救生衣和被褥 維生。他藉著縫補俄國漁民和荷蘭商人的西服,暗中摸索、了解西服的結構, 經過不斷的揣摩和練習,終於體驗研究出製作西服的技術。由於他做工精細, 待客親切熱忱,很快就得到外國人稱讚,生意漸漸闖出名號。過了幾年,略 有積蓄,回到寧波家鄉招兵買馬,帶領兒子和親朋好友到日本發展,悉心傳 授西服製作技藝,並且擴充設備,購置 洋車(縫紉機),創立了 同義昌 西服店,擺脫了單打獨鬥的 包袱裁縫苦境。勤奮不懈的努力,口耳相傳, 使得生意門庭若市,接著又在東京、神戶開設分店。寧波人賴以維生的三刀 (剪刀、菜刀、剃頭刀) 傳統行業,很快被裁縫製衣取代,孫張漕村內,超過 90%的村民,源源不絕到日本加入裁縫行業。紅幫裁縫在此村發源,中國紅 幫在這裡誕生,孫張漕村是名符其實的中國紅幫第一村。
申城西服業的搖籃 : 王漵浦
日本的明治維新,促進了經濟發展,掀起一股學習西方的文化熱,穿西裝成 了一大趨勢。當時的上海百業蕭條,日本到上海大肆招攬裁縫,因此有不少 的寧波裁縫從上海到日本打工糊口。當他們累積了足夠的經驗和資金,就不 約而同回上海創業,奉化江口前江村的江良通創辦了 和昌洋服店,奉化王 漵浦村的王睿謨帶著兒子王才運開了 王榮泰洋服店,他們立足上海,開啟 了中國服裝的新紀元。
奉化江北邊二十里的江口鎮有個王漵浦村,全村五百餘戶,大多是王姓。
1884 年左右,王睿謨到日本學習西服剪裁縫紉,幾年後回到上海,帶著兒子 王才運,開了 王榮泰洋服店。父子倆相倚為命,苦心經營。1910 年,王才 運與同鄉王汝功、張理標合夥,開設 榮昌祥呢絨西服號。當時上海開埠以 後,租界的洋人和本地的上層社會人士,個個西裝革履,王才運藉著天時地 利,夙夜匪懈,精心籌劃,因此業務蒸蒸日上。1916 年,三人各立門戶,獨 立發展,王才運開始獨資經營榮昌祥。他以高檔的原料、充足的貨源、高超 的手藝和周全的服務,贏得了廣大市場,成為上海商界最完備、最著名、最 可靠的服裝專業商店。王漵浦裁縫又在上海灘陸續開了 16 家頗具規模的西 服店,這些成功的店鋪又繼續開設了七百多間分店,其中以榮昌祥、王興昌、 王榮康、王順泰、裕昌祥、匯利最有名望,號稱 南六戶
中山裝的誕生
1913 年,孫中山先生拿著日本士官學校校服到榮昌祥,要求製作一件像西服 那樣有精神,但是不必結領帶的中式服裝。紅幫裁縫遵循孫中山先生的意願,
按照中國人的身材,融入現代服裝的特徵,強調腰、肩、胸、頸部和線條的
整體設計,完全不同於傳統平面自然連袖剪裁。它在立領上加了一條反領,
相當於西裝襯衣的硬領,穿起來精神抖擻,英姿勃勃。經過多次修改,幾易
其樣,終於縫製出了第一件中山裝。因為中山裝既實用又方便,而且令人耳
目一新,所以很快風靡全國。中山裝的涵義深刻,四個口袋代表禮義廉恥國
之四維,前襟五個扣子代表五權分立,袖口三粒扣子代表三民主義,胸前的
筆架式口袋代表革命需要知識份子。中山裝在西裝基本式樣上,融入中國傳
統服飾文化,既有瀟灑英俊之氣,又不失中華民族的風韻。
王才運 王宏卿 王汝珍 王永華 王朝陽
上海 寧波
榮昌祥
1928 年發生五三慘案,愛國商人王才運領導商界參加罷市遊行,發起抵制日 貨運動,毅然決然不與外商來往,就把榮昌祥交給外甥女婿王宏卿經營,自 己回到家鄉王漵浦從事公益事業,造福鄉梓。王宏卿,1900 年生於奉化江口 鎮王漵浦村,十五歲單槍匹馬到上海,在王才運開設的榮昌祥當學徒三年, 因為表現優異,出師後被留在店裡當營業員。王宏卿待客熱情有禮,處事認 真能幹,受到王才運賞識和重用,很快升到經理位置,因此王才運離開榮昌 祥的時候,把重責大任交給了王宏卿。對市場觀察敏銳的王宏卿,立刻推行

三大改革:第一是取消利薄而繁瑣的西裝附屬品業務,集中財力人力,專做 西服,並且在服務、質量和品牌上大幅改進。第二是改變經營方式,推廣團 體服裝的業務。他憑藉自己的社會關係,爭取到鐵路員工和航空學校制服, 以後又推展到軍用被服和留學生西服。第三是擴張呢絨批發業務,提供其他 西服店充足和高檔的貨源。他不但把榮昌祥推上西服店的龍頭寶座,更成功 開設 光華皮鞋泰山牌雨衣,享譽全國。王宏卿除了積極拓展榮昌祥 業務,還派遣蔣月卿去日本學習最新西服技藝,並且向歐美國家訂購時裝樣 本,跟上世界流行腳步。抗日戰爭期間,王宏卿將榮昌祥業務交給師兄李國 華代管,自己和周永升、莫高明籌建華商被服廠,生產軍需服裝、棉被等軍 用品,支援國軍持久抗戰。他們冒著轟炸砲火,隨著工廠輾轉香港、桂林、 柳州、漢口、貴陽、重慶等地。1947 年,王宏卿以優異的商譽和聲望,當選 上海市西服商業同業公會第三任理事長。1948 年,他又創辦 上海市西服 業工藝職業學校,把落後的學徒制改為正式教育,培養了大量西服人材。榮 昌祥由王才運創立,經由王宏卿(我的爺爺)、王汝珍(我的大伯)、王永 華、王朝陽四代傳承,現在寧波市大放異彩,不但擠身世界名牌服裝之林, 更是紅幫裁縫永垂不朽的標竿。1933 年,來自鄞縣的顧天雲,編寫了 西服 剪裁指南,這不但是第一本西服理論著作,更具有服裝界劃時代的意義。
紅幫裁縫開了第一家西服店,研發出第一套西裝,縫製了第一套中山裝,創
辦第一家西服工藝學校,編寫第一部西服理論專著,他們刻苦耐勞,互相提
攜,從跑單幫糊口的包袱裁縫,不屈不撓,胼手胝足,開創了中國服裝新紀
元。這是一個被世人遺忘、但是值得驕傲和傳頌的故事。
敬撰此文向紅幫裁縫的前輩們和宗族的長輩們致敬,並且追悼我的爺爺王宏卿先生王世輝 8/20/2016

人走、茶未冷
王世輝 5/5/2016 

見到了教授作家龍應台,再次咀嚼了她的經典 大江大海 1949,書中的人物
仍然栩栩如生,故事的情節依舊歷歷在目,澎湃的思緒回到了 1979
1979 年,我在陸戰隊服役,分發到台中清泉崗第 66 師,在醫院連擔任少尉 醫官。連上有兩位老邁單身的士官長,一個高頭大馬,一個瘦弱矮小,兩個 人焦孟不離,不茍言笑,說話帶著濃厚難懂的鄉音,因此小兵不太敢接近他 們。他們離鄉背井,糊里糊塗跟著部隊來到台灣,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島嶼, 只好以軍為家,隨著部隊四處遷徙。他們種菜養豬、抽煙喝酒,過著沒有希 望的日子。週日放假,大家歡天喜地離營,只有他們倆個人留在營區,默默 的種菜養豬、抽煙喝酒。
連長是一位中校老兵,寧波腔的口音,常常被頑皮的士兵模仿取笑。他娶了 一位年輕的本省女子,開了一家理髮店補貼家用。連長休假的時候,就在理 髮店裡幫忙洗頭,平時調皮搗蛋被連長訓斥的士兵,總是光顧他的理髮店, 指定要他洗頭,藉機嘲笑捉弄。連長的脾氣很好,雖然滿口的兔腮子、小癟 三、小赤佬,但是臉上總是笑嘻嘻,也不會公報私仇。但是長期的精神折磨, 終於打垮了一個老兵的尊嚴,當寧波腔口音不再蕩漾,許多士兵都後悔落淚。
程主任是連上的少校老兵,是三位孤伶伶的老兵排長之一。他的老家在東北, 有廣大的牧場和數不盡的牛羊,戰爭使他從一個豐衣足食、無憂無慮少年, 變成了無家可歸的少年兵。他娶了一位年輕的本省女子,她在工廠裡當女工 糊口。程主任每個月薪餉的三、四千元,只留下三百元買煙酒,其他全數交 給太太使用。我總是把自己分配到的十包國光牌香煙送給他,自己在福利社 買廉價的新樂園。關餉後的前半個月,由我請客喝台啤,錢花光了,就到廚 房拿免費紅標米酒。恆春的落山風,不斷吹送著 “何日君再來”,讓人思念 故鄉和家人。嬝嬝的煙霧中,可以看到程主任茫茫然的眼神和乾涸的淚腺。 大口大口的米酒,麻痺不了結痂的愁腸,只能夠淹沒一段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恆春指揮部的上校參謀長,號稱 “鬼見愁”,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發飆罵人, 床底下堆滿了酒瓶,每天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他是一個典型的老兵,雖然

官拜上校,但是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不得已娶了一位鄉下姑娘,沒想到綠
頭巾罩頂,顏面盡失,精神受挫。我在恆春指揮部六個月,發現他總是半醉
半醒,自言自語,精神恍惚。他常常來醫療所索取安眠藥,在他的長噓短嘆
中,聞到了自我麻醉的酒味,和欲言又止的傷痛。
老兵、離散 ; 人走、茶未冷 ...

1. 我的台灣經驗 有夢最美
往事還能回味 ~ 我的牙醫生涯
父母親為我的生涯早早設計了藍圖,大學聯考制度落實了他們的規劃。雖然我的腦海裡,
想的是董事長的林肯大轎車,新聞版面上的神采奕奕,廟堂上的辯才無礙,和一些不食人
間煙火的胡思亂想。到頭來,還是走上了父母親的期待。
高雄醫學院
建中三年的飲食男女和年少不識愁滋味,加上缺乏危機意識和自認消遙灑脫,很現實地反 應在大專聯考的照妖鏡之下。台大醫學院、國防醫學院是班上前五名的資優生兵家必爭之 地,我在班上雖然人氣指數很高,但是成績排名遙遙落後。1973 7 28 日,我的名字 出現在中央日報地方版,正值懵懂的 18 歲。在一百二十名各路英雄好漢的摩肩接踵之中, 我擠進私立高雄醫學院 (高醫) 的牙醫學系。
高醫六年,五味雜陳。高昂的學費、匱乏的師資,讓 48 名新生裹足不前,無影無蹤。校 園裡的拖鞋趴趴走,讓我很不適應;課堂上的台語是母語,讓我覺得孤立無依。醫學院的 課程,是結合一般大學和醫學院所有教育部規定的科目,每學期至少要修 24 個學分,因 此每天必須上課八小時,每周六天,非常不人道。一年級是唸一般大學的通識教育,包括 國文、英文、德文、國父思想、中國通史、微積分、普通化學/普通化學實驗、國際關係、 拉丁文、中國現代史、普通社會學、普通心理學、普通物理學、分析化學/分析化學實驗、 有機化學/有機化學實驗。二年級的課程有解剖學/解剖學實驗、組織學/組織學實驗、 普通生物學、口腔解剖學、普通生物學實驗。三年級的課程有生理學/生理學實驗、生物 化學/生物化學實驗、牙體型態學/牙體型態學實驗、解剖學實驗、生理學/生理學實驗、 生物化學、微生物學/微生物學實驗、口腔解剖學實驗、口腔組織和胚胎學/口腔組織胚 胎學實驗、牙科器材學。四年級的課程有微生物學/微生物學實驗、藥理學/藥理學實驗、 病理學/病理學實驗、牙體膺復學、公共衛生學概論、口腔病理學/口腔病理學實驗、牙 科藥理學、臨床診斷學/臨床診斷學實驗、牙體復形學實驗、實驗診斷學/實驗診斷學實 驗、牙科公共衛生學、牙科學放射線學。五年級的課程有內科學概論、耳鼻喉科學、牙冠 牙橋/牙冠牙橋實驗、牙科膺復學/牙科膺復學實驗、牙科矯正學、口腔診斷學、口腔外 科學、兒童牙科學、藥物治療學、外科學概論、牙科膺復學/牙科膺復學實驗、根管治療 學/根管治療學實驗、牙周病學。洋洋灑灑,包羅萬象。其中二、三、四年級穿插的醫學 課程,是和醫科一起上,進度快,考試難,幾乎每個星期考考考。開夜車、抱佛腳、背考 古題,嘆息夾雜抱怨,汗水混著淚水,風聲雨聲伴著讀書聲,五年一共唸了 194 個學分。
牙醫系的第六年是臨床實習 (看病人),有留在學校的附屬醫院,有分發到台北仁愛醫院、 和平醫院、馬偕醫院、長庚醫院,也有到全省各級軍醫院。我自己申請到台北榮民總醫院, 跌破不少人的眼鏡。分發完畢,大家互道珍重,各奔前程。
台北榮民總醫院 (榮總) - (68) 總醫人字第 2787
榮總的牙科部經費充裕,設備新穎,師資一流,是大家心目中的首選。榮總和三軍總醫院 (三總) 是國防醫學院的實習醫院,僑生分發到榮總,其他學生分發到三總。牙科門診部有 33 張治療椅,全台第一;病房部有 10 張病床,專門負責口腔癌病患開刀之用。牙科門診 實習 9 個月,分別到口腔診斷科、口腔外科、牙周病科、牙根管治療科、兒童牙科各一 個月,補綴科 (補牙) 、膺復學科 (假牙) 各兩個月,每科有指定的住院醫師負責帶領實習 醫師,以一對一的師徒方式進行教學和訓練,因此我們稱住院醫師為 師父。病房部的 3 個月實習,是到內科、外科、耳鼻喉科各一個月,為什麼有如此的安排,當時不敢問,所 以現在沒有答案。
榮總的牙科部還有全國首創的口腔衛生保健員(Hygienist),以及設備完善的技工所。我在 牙科門診的實習表現平平,一切按步就班,不求表現,但求無過。根管治療科的師父林錦 榮,不但自我要求很高,而且對 徒弟們的管教嚴格。他不但激發我對根管治療學的好 奇和興趣,而且鼓勵我出國進修。受了林錦榮大夫的潛移默化,不經意埋下了未來出國的 遠因。在內科的一個月,學會了打點滴、抽血、插鼻咽管和導尿管,並且親身體驗肝癌病 人的掙扎和生命的脆弱。外科是分派到整型外科,早上四點起床到病房給病人換藥和檢查 傷口,五點跟在一長串醫師後面查房,六點到開刀房準備手術,一直到下午四、五點下刀 才重見天日。吃完晚飯,七點又要到病房給病人換藥檢查傷口,一趟例行噓寒問暖之後, 才能回宿舍休息。在整型外科雖然苦不堪言,但是在每週的外科會議上,有機會看到鼎鼎 大名的骨科名醫洪文棟,也算值得。他是高醫校友,捐錢給學校蓋學生宿舍,又娶了歌仔 戲天后楊麗花,因此粉絲成羣。耳鼻喉科最清閒,不論在門診或是開刀房,幾乎無事可作, 因此有機會多和病房部的護士小姐交流。1979 6 1 日,順利領到實習醫師證書,回 到學校參加了畢業典禮,取得牙醫學士 B.D.S. (Bachelor of Dentistry) 學位。
海軍陸戰隊- 兵籍號碼 () A181533
1979 7 7 日,到屏東龍泉的海軍陸戰隊訓練中心報到,12 個星期的新兵訓練之後, 分發到台中清泉崗擔任少尉軍醫官。預官的醫官考試是丙組所有科系都可以參加,只要三 民主義不考零分,就可以當上醫官,所以醫官有來自醫科、牙科、獸醫、植物病蟲害、食 品營養、醫事技術的各路好漢。部隊裏看病大多是感冒、拉肚子、扭傷的小毛病,醫務室 的藥物精簡實用,藥瓶上標示A是治感冒、B是治拉肚子、C是治扭傷,重大的病患就派 醫謢兵後送到各級軍醫院去,所以醫官的工作相當輕鬆。在陸戰隊兩年,參加過兩次大規 模演習,每次十四天。第一次演習的時候,我是衛生連排長,任務是運送傷兵到野戰醫院,
必須從台中清泉崗步行行軍到新竹湖口,每天只有一個冷便當果腹,口渴就喝田裏或水溝 的污水。第二次演習的時候,我是醫院連的醫官,從台中清泉崗坐車到雲林斗六,任務是 負責搭設可容納 100 人的野戰醫院。幾部小吉普車和大卡車,載人裝物,跟在部隊後面 到處奔跑。白天在山區、田野睡覺養精神,晚上摸黑開車到指定地點紮營,險象環生,辛 苦和緊張,很難想像。1981 5 21 日,領到海軍總司令鄒堅頒發的退伍證明書,因此 身份從少尉預備軍官轉變成後備軍人。兩年的醫官生涯,不但學會了看傷風感冒、跌打損 傷,也學會了養豬,還差一點學會了割包皮。
牙醫師證書- 牙字第 02203
畢業和就業之間有一條深不可測的鴻溝,這就是牙醫師執照檢定考試。繳了報名費,在一 年內可以連續考三次,通常錄取率在 10%左右,考試由臺大、國防、北醫、高醫、中山 (牙專) 輪流出題,看起來很公平,其實不然,因為輪到出題的學校,總是會佔些 主場優 勢。在榮總實習的最後一個月,所有國防學生回校參加考前輔導,因為是國防醫學院出 題,所以有 90% 通過考試,高醫只有 6% 通過考試,我是 94%的多數。服役期間,又參加 了兩次膽顫心驚的考試。1980 6 26 日,領到考試院牙醫師考試及格證書,台檢牙字 第 3006 號,證書上有考試院院長和考選部部長的官印,既有權威又有份量。1980 8 12 日,收到行政院衛生署的牙醫師證書,從此正式踏入職場。
這裡要再補充一些有關牙醫師考試的祕聞:學校使用的教科書大多數是英文,但是考試題 目大多數是中文,翻譯的專有名詞非常艱澀難懂;許多題目是抄自學術性的研究報告,考 生根本不知所云;雖然所有考試不公佈答案,但是困難的題目會一再出現,所以多考幾次 就會過關。一年之中,只需要報名一次,就有三次考試機會,考試院真是用心良苦。七零、 八零年代密醫當道,這些鑲牙生、齒模師雖然沒有牙醫師證書 (執照),但是以超低收費立 足,並且把持牙醫師公會勢力,所以我雖然踏入了職場,但是沒有摩拳擦掌的興奮,只有 前途、錢途倆茫茫的憂慮。
上班族的一天
退伍後很幸運回到榮總上班,但是今非昔比,我升格成了 師父- 第一年的住院醫師 (R1) 。 因為榮總和陽明醫學院有建教合作的關係,所以牙科門診部擠滿了陽明醫學院學生,因此 我被分派到病房部獨立作業。病房部有十床口腔癌病患需要開刀,通常由一位口腔外科主 治醫師,帶領一位資深住院醫師 (R3 or R4) 主刀,加上一、二位實習醫師當助手拉鉤,一 個手術通常需要八到十個小時。我才脫下軍服,而且兩年沒有碰過牙科,驟然要動手開刀, 這可不是兒戲。病房部的查房和手術準備工作非常耗時繁瑣,病歷規定要用英文打字,但 是每間病房只有一台老舊的打字機,所以每天下班後必須腸轆轆排隊等打字機,因此每天 晚上九點才能離開醫院。醫院裏的單身宿舍沒有空缺,只好暫時住在新店的親戚家,必須 早上四點睡眼惺忪摸黑出門,搭乘公車一路顛簸到台北火車站,再轉搭野雞計程車到石牌
榮民總醫院。日以繼夜的身心摧殘和面對病人開刀的壓力,讓我不得不知難而退。還沒有
領到第一桶金,就畏首畏尾向詹兆祥主任辭職,挨了一頓訓,結束了短暫的榮總光環。
一位曾經在一同榮總習實的國防老朋友,知道我失業在家,要我去他新開張的診所幫忙。 漂漂亮亮的診所,煥然一新的設備,可惜門可羅雀,每天喝西北風。因為國防畢業的牙醫 師,必須服役十年才可以退伍就業,所以他不敢明目張膽作廣告,我是個剛出社會的菜鳥, 也不知道如何作宣傳。一個月下來只有兩個病人,一個是魚刺卡到喉嚨,另一位是舌頭上 長鵝口瘡。買賣不成仁義在,雙方互道珍重再見,我又成了無業遊民。大多數同學在學長 開設的診所上班,這些診所仿照醫院制度,所以老闆自稱為院長,醫師稱作住院醫師,院 長和住院醫師也是師徒制。失業不久之後,在三重市找到一位 師父,他是台北醫學院 的教授,可是在診所看病的方式,完全是以金錢為取向,我無法適應這種把病人當冤大頭 的開業術,只好黯然辭職。
Harvard 唸牙科矯正研究所的高醫同學蔡慶和,三番兩次寫信要我到美國深造,我一直 沒有把他的遊說放在心裡,因為當時有榮總的工作,有交往中的女友,還有海闊天空的美 夢。當另一位高醫同學尹其靜出現,讓我的人生轉了方向。尹其靜申請到 BU dental school 之後,把沒有用到的學校申請資料給了我,而且費盡三吋不爛之舌,要我一起到波 士頓唸書。正好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左顧右盼,不知所措,想想應該接受挑戰,重新 規劃前程。蔡慶和的越洋信,尹其靜的申請表,決定了我的前途,改變了我的命運。美加 補習班幫助我通過托福考試,公義旅行社把我送上了汎美班機,手上提著打字機,脖子上 掛著祝福的花圈,揮別了台灣經驗,踏上了新大陸之旅。
2. 牙醫博士縱橫談
雖然決定到美國唸牙科研究所,但是去哪一所學校、唸什麼專科,絲毫沒有頭緒,情急之 下,只好亂槍打鳥,把手中十多份申請表全部寄出去碰運氣。結果居然有五間學校錄取了 我,專科的種類有牙科材料學、口腔病理學、兒童牙科學和牙根管治療學。我不想走學術 路線終生當老師,所以不考慮牙科材料學和口腔病理學;我沒有耐心和小病人周旋,因此 兒童牙科學也不予考慮。剩下的牙根管治療學,西北大學和塔虎滋 (Tufts) 同時收了我。 在倆所學校之間舉棋不定的時候,聯合國任職的賴景瑚公公極力推薦 Tufts,所以我決定 到波士頓,那是 1982 年。臨行之前,到榮民總醫院向老朋友辭行,楊汝顰大夫告訴我, 她要到賓州大學 (U Penn) 唸牙根管研究所,所以當時兩人君子約定,將來學成回國,以濁 水溪為楚河漢界,濁水溪以北是她的管區,濁水溪以南是我的地盤。結果事與人違,我們 流落他鄉,無法實踐回國服務的諾言。
研究所的門診部 Boston, 1983 Tufts Dental School- Endodontic Department 1982-1984
學校位於 Kneeland Street Washington Street 交接口,南面和 Tufts New England Medical Center (2008 年改為 Tufts Medical Center) 連接,北面是有名風化區 Combat Zone ,西面是 電影區,東面最重要,是中國城。學校只有一棟八層樓的建築物,一樓是大門進口,直接 上電梯,二樓是牙周病科、牙根管科和矯正科研究所的門診部,三樓和四樓是大學部的一 般門診,五樓是口腔外科研究所的門診,六樓是小型教室和會議室,七樓是大禮堂、校長 辦公室和學生活動中心,八樓是兒童牙科研究所和特別門診部。每個研究 (Postgraduate Program) 唸兩年,畢業時頒予專科醫師證書 (Specialty Certificate) ,如果要拿碩士學位, 必須在笫三年作研究、寫報告,因為碩士學位在美國當牙醫師毫無用處,所以始終無人問 津。牙根管研究所每年收 5 位學生,我是笫一個中國學生。1982 9 1 曰,繳了學費 $5522.50,拖著沈重的腳步,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躡手躡腳走進了不知的未來。
我的親密戰友
報到的第一天,既沒有開學典禮,也沒有舞龍舞獅歡迎儀式。和其他四位老美同學(C Ray MoserJack BellPamela Pappas Alan Greenberg),比手畫腳寒喧一番之後,接著在滿 頭大汗下參加入學能力測驗。勉強交了卷,驚魂甫定,又被帶到系主任辦公室補辦面試 (interview) 。系主任 Dr. Joseph Tenca 海軍退伍,慈眉善目,對我這個曾經是海軍陸戰隊 醫官很有興趣,問了很多和牙科無關的問題,讓我手足無措。研究所所長(Director of Postgraduate Program) Dr. Melvin Goldman 是牙根管治療學 (Endodontics) 的開山始祖,名 高望重,我竟然很幸運成了這位大師的學生。他對教育的奉獻和作研究的執著,對我的個 性影響很大,也改變了我對人生的思考方向。Dr. Tenca Dr. Goldman 都只是牙醫師,並 沒有碩士和博士學位,令我覺得不可思議。
研究所的課程分為四大部份 : (1) 必修課程:頭頸部解剖學 Head and Neck Anatomy、頭頸 部解剖學實驗 Applied Anatomy of the Head and Neck、生物統計學 Biostatistics、放射線學 Radiology、口腔生物學 Oral Biology、口腔病理學 Oral Pathology、藥物治療學 Pharmacotherapeutics、教育學 Teacher Education、免疫學 Immunology、疼痛原理 Mechanisms of Dental Pain、齲齒預防醫學 Preventive Cariology、牙科法律學 Legal Considerations in Dental Practice (2) 文獻討論 Literature Review 和病例報告 Case Study (3) 研 究 Research (4) 門診 Post-Graduate Clinic
從小唸書考試難不倒我,但是在研究所踢到了鐵板,上課居然沒有課本,沒有講義,沒有 考古題,課堂裡只有沮喪的心跳,和聽不懂的英語。頭頸部解剖學實驗,每一個研究所分 配到一個縱切開的頭顱,上面的每條肌肉、每條血管、每條神經,都是考題,而且是拉丁 文。考試前一晚,約了一位臨時抱佛腳的難兄難弟,結伴去解剖室的停屍間作考前複習。 在寂靜無聲的停屍間裡,陰森駭人,兩個人疑神疑鬼,因此停留不到十分鐘,就不約而同 奪門而逃。年年難過年年過,船到橋頭自然直。結果口腔生物學最糟拿個 C,口腔病理學 也顏面盡失混個 C+,藥物治療學勉強衝到 B,其他都是 A,GPA 3.31。雖然系主任和研 究所所長讚譽有加,可惜不是笫一名,沒有為國增光。
文獻討論和病例報告是研究所的重頭戲,每個星期由所長指定一個討論專題,每一個專題
有三、四十篇重要文獻,平均分配給我們五個學生。每一篇文獻讀完後要寫心得報告,然
後在每周的討論會中作口頭報告,同時接受所長和同學的質問。老美同學讀文獻像是看小
說般輕鬆,報告時口若懸河,滔滔不絕,明明肚子裡只有三分料,但是可以吹噓到十分滿
滿滿。我每天挑燈夜戰查字典作筆記,報告時結結巴巴,不知所云,雖然滿腦子的墨水,
可是嘴裡擠不出幾句完整的心得。更糟糕的是,同學們的侃侃而談完全聽不懂,同學犀利
的質問更令我張口結舌,手足無措。不得已之下,只好把所有文獻影印一份帶回家苦讀,
因此每天必須手不釋卷,吃喝拉睡就在一篇篇的文獻中渡過。兩年下來影印了全部文獻近
五千張,完全依照系上的方式分門別類,後來到哈佛教書,文獻全數捐給了牙根管研究所。
唸研究所第二年的時候,兒童牙科研究所收了台灣來的柯志明和黃鴻珠,我聲帶中的國語 功能又恢復了正常。在二年級的時候,我必須到大學部當助教,這是課程的一部份,竟然 發現 Tufts Dental International Students Program,因此又認識了幾位台灣來的牙醫師王 杏芬、許重平、林祺濤、廖文毅、廖景常,其中王杏芬是我高醫低一班的學妹,原本就認 識,他鄉遇故知,人生又從黑白回到了彩色。還有一位 ABC 學生王淇,她是金鐘歌王劉 文正的表妹。在 Tufts 唸書最大好處是中午吃飯非常方便,最常去的是大排檔裡的 華北 餃子館和位於龍鳳 (華珍) 酒樓一樓的 伯父燒臘飯店華北餃子館的牛肉麵有濃郁 的家鄉味道,安師父和安太太的餃子和小菜也非常道地, 伯父的三寶飯和皮蛋瘦肉粥 是他們的招牌。在 Tufts 唸書兩年的所有午餐,就在牛肉麵、三寶飯和皮蛋瘦肉粥中搞定。
Dr. Goldman at Tufts Dental School in Boston ,1983
研究所所長 Dr. Melvin Goldman 非常反對死讀書,一直鼓勵我們要有高度的好奇心和尋找 真相的研究精神。他規定升二年級時要參加系內四位老師的聯合口試,畢業前要交一份二 十頁以上的學術心得報告,還指定做一個臨床研究。雖然上課已經忙得車仰馬翻,但是能 夠和大師學習和做研究,大家感到無比的幸運,無不卯足全力。我的臨床研究是 Bond Strength of Four Dentin Bonding Systems,應該是拿碩士學位的題材,幾乎每天下課之後要 趕到 BU Dental 去和生化材料學系主任作實驗,每個月去 Canton Instron 公司作試測。 七個月不眠不休的奔波,終於報告出爐,應邀到在德州舉辦的牙根管學會年會中發表。我 的研究報告不但發表在牙根管學會官方月刊,還被引用在所有牙根管教科書裡,甚至造成 樹脂補牙方式的革命和普及。我對學位、名聲和金錢並沒有興趣,所以沒有因此當上教授, 也沒有申請專利發一筆橫財,但是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憶,和終生受用不盡的學習態度。
Bond Strength of Four Dentin Bonding Systems: 這是電子顯微鏡下的牙本質 dentin 結構
因為不敢對所長說 No,所以又心不甘情不願接了第二個研究計劃,並且代表系上參加校 內的研討會比賽,結果拿了第二名。Dr. Goldman 一直希望能到台灣訪問和講學,可惜國 內只崇拜少數幾個大牌,而且對全美前三名的 Tufts Dental 竟然一無所知,以致錯失良機。 系主任和所長對我的努力和認真學習態度非常滿意,所以每年要我推薦台灣學生,我義不 容辭先後推薦了陳雅惠、林弘一、李昭玟、林明熙。還有三位雖然錄取了但是沒有來,所 以他們的名字也從記憶裡消失了。陳雅惠是第一位拿到碩士學位的學生,學成回國,現任 職台南奇美醫院。畢業之前,到芝加哥參加牙根管院士的檢定考試,為了兩整天的考試, 連續三個月日以繼夜的衝刺,口袋裡裝滿資料卡,以便隨時閱讀。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很 順利通過筆試,但是要拿到院士資格,還要交 25 個臨床病例,病例通過審核之後還有口 試,整個過程需要十年,因此我決定放棄追求院士的頭銜和美夢。院士資格是給自己一個 肯定,對就業沒有任何影響,只是名片上多一個令老中肅然起敬的頭銜罷了。
            下排中間是蔡慶和,一個改變我命運的推手
Tufts Dental School- D.M.D 1984-1987
1984 6 30 日,我領到牙根管專科醫師證書。台灣的同學告訴我,牙根管專科在台灣 沒有市場,肯定找不到工作。我在美國沒有牙醫師執照,也不能工作,只好重作馮婦,申 請 Tufts Dental International Students Program,插班二年級。原本兩年的 Program,沒 想到學校為了錢,灌水變成三年。我的班裡有 10 位外籍學生,台灣來的有李珊、李萬來、 楊介民、蔡慶和。其中楊介民和蔡慶和是矯正學專科醫師,我們三個雖然已經是專科醫師, 但是為了考牙醫師執照,不得不再從頭唸牙醫學院。1987 5 17 日領到畢業證書,6
30 日領到牙醫師執照,從高醫到 Tufts,牙科一共唸了 11 年,拿到一個 D.M.D. (Doctor of Medicine in Dentistry) 學位,自我膨脹尊稱自己是牙醫 博士,結束了漫長的求學之路。
江湖我獨行 1987-1991
雖然台灣容不下我,但是美國遍地是黃金。畢業典禮的香檳還在口裡餘溫蕩漾,工作機 會已經不斷敲我的門。位於 Fenway Park 斜對面的 Harvard Pilgrim Health Center 通知我去 面談,面談後馬上給我一個相當不錯的工作。他們開出的條件是每天朝九暮五,周休兩 天,不必值班,每年帶薪病假休假四個星期,有醫療保險和退休金,底薪五萬加抽成獎 金。但是好消息來得急去得快,因為我沒有綠卡,所以沒有拿到這份工作。心情正從天 堂掉入地獄的途中,又突如其來接到一個面談的電話,萬念俱灰的情緒又開始沸騰到不 行。這是一間大型私人診所,位於遙遠的 Methuen Mall。上班時間 7am-2pm,需要值班, 沒有醫療保險,也沒有退休金,只能偶然請個假,沒有底薪,薪水是六四分帳的抽成制, 就是說有看病人才有收入,這種工作合約叫做 Independent Contractor。診所老闆是一位 老奸巨猾的猶太牙醫師,雖然滿口答應幫我辦綠卡,但是無情無義把我當廉價勞工使喚, 甚至要我倒垃圾和清洗他私人辦公室裡的廁所。因為抽成制的薪水不固定,也沒有底薪 保障,所以利用下午時候兼差,於是每天上兩個班,7am-2pm 固定五天在 Methuen Mall, 3pm-9pm 則四處奔波,去上過班的地方包括 NewtonWellesleyQuincySouth BostonFranklinDowntown BostonBurlingtonChelmsfordReadingLawrenceBeverleyDanvers。每間診所有它的特色和經營方式,有的走高級路線,一流的設備,收費昂貴 ; 有的照顧庶民,節樽開銷,收費大眾化。有些診所是傳統式的一人公司 solo practice,有 些診所是小型醫院的規模 group practice,有各科醫師聯合門診。甚至還有連鎖店方式
franchise practice,採用超低收費和一星期七天的便利性,招徠生意。病人的地域性和診 所經營方式也有密切關係,例如 Newton 有很多猶太人,South Boston 大多是愛爾蘭人, Everett 是義大利裔聚落,Burlington 是印度人大本營,Lawrence 是西班牙語的天下, Downtown Boston 幾乎都是上班族。猶太人自視很高,愛爾蘭人沉默寡言,印度人斤斤 計較,西班牙語的 Dental IQ 較低,義大利裔熱情親切,上班族愛問問題,因此必須要有 知己知彼的準備,才能應付不同族群的需求和挑戰。我每天披星戴月,奔波趕場,踏遍 各式各樣的診所,看盡人生百態,庸庸碌碌,毫無生活品質可言。Methuen Mall Franklin 相距 60 哩,早上五點從 Newton 開車到 Methuen 上班,下午兩點再從 Methuen 開車到 Franklin 上班,晚上九點從 Franklin 開車回 Newton,一圈下來 140 哩。這樣的賣 命工作持續了四年,兩個孩子也脫離了尿布奶瓶階段,痛定思痛,為了家庭,辭去了所 有的工作,自行開業,這是 1991 年。
你所不知道的愛滋病
佛羅里達州牙醫 Dr. David Acer,是一位同性戀的 HIV (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 患 者,在 1987 12 月,他幫 Kimberly Ann Bergalis 拔了兩顆大牙,1989 年,Kimberly 開 始出現了 HIV 症狀,這是第一件醫師傳給病人 HIV 的案例,1990 1 24 日,Kimberly 被證實是 AIDS (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 患者。Dr. David Acer Kimberly Ann Bergalis 分別於 1990 年和 1991 年死於愛滋病。經過嚴謹的調查,疾病防治中心 (The 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 - CDC) 證實 Dr. David Acer 的病患中有六名 感染到 HIV,造成美國牙醫界極大的震撼和改革。因此 CDC 制定了嚴格的 Universal Precautions for Preventing Transmission of Bloodborne Infections,它的主要規定,是要求 所有醫護人員必須戴手套和口罩,所有治療用器械必須用超音波機 (Ultrasonic Machine) 洗滌,再用高壓蒸氣 (Autoclave) 消毒,手套、口罩和不能消毒的東西就必須丟棄,不能 重覆使用。治療室裡所有被病患接觸過的地方都要消毒,任何被醫護人員接觸過的地方 也都要消毒。病患如果有任何傳染性的病史,尤其是 B 肝、C 肝、AIDS、性病和 TB,醫 護人員絕對不能掉以輕心,消毒必須更加仔細徹底。如果醫護人員本身是 HIV AIDS 帶 原者,必須用信函告知他們所有病患,並且提供免費諮詢和檢驗,診所必須提供醫護人 員肝炎疫苗預防針注射,和年度的追蹤檢查。
我是老板 1991-2015
萬事起頭難,冷暖在心頭。創業要有資金,自行開業更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開業有兩 種方式,一種是買舊診所,另一種是自己從零開始,不論是買舊診所還是從零開始,資金 都在三、五十萬之間。專科醫師大多是自己從零開始,我也不例外。天時是無法掌握的, 也不是算命先生可以搞定的。診所的地點也不是看風水來決定,而是要經過詳細市場調查。 我選中了 Belmont,是因為當地有二十多位牙醫,但是沒有牙根管專科醫師。至於人和,
說白了就是搞公關、作宣傳。這樣單純的邏輯推理,說起來容易,如果沒有作市場調查和
了解實際狀況,而冒冒然砸下大筆資金,並且簽了長期房租,真是太過草率而且非常危險,
我就是犯了這個錯誤,因此吃了不少苦頭。
位於 Concord Avenue 的診所,在這裡當了 24 年老闆
Belmont 的一棟兩層樓建築裡,找到一個自認為不錯的地點,佔地 1200 平方呎,簽了 五年租約,一邊裝修內部,一邊編織當老板的美夢。專科醫師的病人來源,是由一般牙醫 轉診過來的,因此我的公關目標是一般牙醫。第一步是到各診所去打個招呼、自我介紹, 然後約個時間吃午飯,作更一進步的認識。如果因此建立了好的合作關係,以後必須不定 期打高爾夫球,請客吃飯看球賽,逢年過節還要贈送應時禮品。我對這些繁文縟節沒有興 趣,只想憑自己的努力和實力來建立信譽,沒想到這是一條寂寞漫長的路,診所在門可羅 雀的等待中,喝了六個月的西北風。六個月的老板美夢乍醒,不得不向現實環境低頭,開 始在外面診所找工作兼差。同時為了分散風險,又在 Everett 開了第二間診所。從此每星 期兩天在 Belmont兩天在 Everett 當老闆,兩天在外面診所當夥計,點滴在心頭。
牙醫學院什麼都教,就是沒有教開業術,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只好騎驢看馬,摸石頭 過河。許多朋友羨慕我當老闆的自由自主,收入也比 22K 高出很多,這是隔行如隔山的 一知半解。開業除了看病人的醫療工作之外,下班之後甚至周末假日,還有醫療之外的 公司事務要處理。舉凡診所裡的人事訓練,帳目的整理和登錄,保險給付的申請,裝 備器械的維修,各種法規的在職訓練,和轉診牙醫的互動,書寫病歷和治療報告,真是繁 瑣不及備載。這是兩份工作,應該是兩份薪水,較高的收入,僅僅反映了有形和無形的犧 牲和辛勞。但是我沒有 401K,沒有健康保險,沒有帶薪的假期和病假。因為我是 自耕 農,不工作就沒有收入,即使沒有收入,房租還是要付,小姐的薪水還是要發,醫療器 材還是要買,各種保險費還是要繳,水電費更不會等你。
眾所周知,牙齒治療費用昂貴,幕後原因有二,一是醫療的成本,二是牙科保險的給付。 醫療的成本 : 牙醫學院的學費已經高達一年八萬,這僅僅是學費而已,加上房租和生活費 已經是六位數字。不論是買舊診所還是從零開始,保守估計資金三十到五十萬之間,這還 不包括房租和水電開銷。診所裡看得到的器械都不便宜,尤其先進 3D Digital X-ray,牙 周病的雷射手術刀 Biolase,牙根管治療的 Microscope ,矯正用的 Invisalign,牙冠牙橋的 CAD/CAM (computer-aided design and computer-aided manufacturing) , 消毒器械的 autoclave,動輒上千上萬。前文提到的 Infection control,口罩、手套、ultrasonic machineautoclave 的消毒費用,在 1999 年的研究報告指出,每位病患的成本是$10.18。如果一天
15 位病患,每星期上班五天,每年上班 48 星期,一年 Infection Control 的花費是 $36,648! 無形的開支還有一般意外責任險 General Liability Insurance ($2500),醫療過失責 任險 Malpractice Insurance ($3500), Workers Compensation Insurance ($2000) ,美國牙醫 協會會員 ADA Membership ($1200),牙醫師執照 Dental License ($360),開處方藥物執照 Controlled Substances Registration ($731) 。牙醫師執照每兩年換發,在這兩年之間需要修 40 學分的課程,課程費用加上收入的損失 (大概五天無法上班 ) 至少 $7000。其他還有各 種訓練課程,例如 HIPPA ( Health Insurance Portability and Accountability Act)Bloodborne PathogenOSHA (Occupational Safety & Health Administration) CPR 心肺復 甦術、 Hazardous Waste 危險廢棄物處理。CPR 也是每兩年換發證書,診所裡的急救藥品
必須每年更新 ($450),氧氣筒 ($1000)AED (Automated External Defibrillators-$1500) 都 是昂貴的標準裝備。為了環保,診所必須裝置防止汙水倒流閥 (Back Flow Preventer) ,汞 合金過濾器 (Hg Filter) ,甚至全面使用蒸餾水。2015 年開始,牙醫助手 (Dental Assistant) 也和牙醫師一樣需要執照,這又是一筆新的開支。
牙科保險的給付 : 所有牙科保險的給付分成三大類,第一類包括定期檢查 (periodic/routine exam)X 光片 (periapical or bitewing x-ray) 和洗牙 (cleaning),保險給付 100%,每年一次 或兩次 ; 第二類是一般性治療,包括補牙 (filling)、拔牙 (extraction)、牙根管 (root canal)、 牙周病 (periodontal or gum),保險給付 80% ; 第三類是牙套 (crown)、牙橋 (bridge)、植牙 (implant)、假牙 (denture),保險給付 50%。不論年齡大小,每個人可以作一次矯正治療, 但是所有和醫美有關的治療,例如牙齒漂白 (bleaching) 和牙齒貼片 (veneer) ,都不在保險 給付之內。牙科保險的年度限額 (annual maxima) 在九零年代是$750-$1000,二十年後的 今天是 $1000-$1500,幾乎沒有隨著物價指數作適當的調整。保險的意義和功能是減輕醫 療費用的負擔,因此應該是針對昂貴的治療作考量,同時提供足夠的使用額度。但是牙科 保險的設計完全反其道而行,定期檢查 、X 光片和洗牙大約一百元上下,大家負擔得起, 並不需要靠牙科保險。作一個牙套需要$1500,牙科保險只付 50%,病人需要付$750,加 上$25-$50 deductible 和每個月薪水中扣除的錢,這不是一筆小數目。再舉一個例子, 牙根管治療需要$1500,牙科保險付 80% ($1200) , 病人需要付 20% ($300) ,如果你的額 度是$1000,那麼你還需要補付差額 $200 ($1200-$1000) ,加上原來的 $300,所以你一共 付了$500。僅僅一個牙根管治療,就把年度保險給付 ($1000) 用完,牙根管治療以後的牙 套,和以後所有其他的治療都要自掏腰包了。牙科保險是病人和保險公司的契約行為,理 論上應該由病人直接支付醫療費用給診所 (fee for service),然後拿收據向保險公司請款 (reimburse)。曾幾何時,牙科診所只向病人收 copayment,然後充當病人的代理人去向保 險公司請款。幫助每一個病人請款的成本大約是 $20,如果一天有 15 位病患,每星期上 班五天,每年上班 48 星期,一年的花費是 $72,000,加上 Infection Control 的花費$36,648, 一年的額外開銷高達 $108,648! 看到這裡,昂貴的牙齒治療費用是不是一目了然、恍然大
? 看到這裡,當老板是不是還讓人稱羨、前撲後繼 ?
2015
年,我依依不捨關掉診所,重拾舊夢,回到朝九晚五的公務員生涯。
我是不支薪的義務老師 1987-
TUFTS 研究所二年級的時候,必須到牙科門診教學。系上的全職教授只有三位,但是 在門診兼職的老師倒有二十幾位,這些都是畢業的校友,不支薪志願回來幫忙的,所以我 畢業之後,也遵照傳統回到系上當義工,從 1987 年到 1996 年,一教就是十年,學校給我 “臨床助理教授”頭銜,算是精神上的感謝,但是停車費要自己掏腰包支付的。1996 年, 和恩師 Dr. Robert White 到哈佛創辦牙根管研究所,一轉眼在哈佛也當了二十年的義工, 這是我職業生涯中的一段意外驚喜。曾經有算命師預言,我和弟弟之間會出現校長或者老 師,我意外當過中文學校校長,又擔任了長期義務臨床教授,這些人生旅途上的插曲,有 許多值得珍惜的經驗和回憶。
許多人知道 Tufts 的牙科很有名,錄取率低到 3.5%,但是不知道哈佛也有牙科。我在 Tufts 待過 14 年,在哈佛待過 20 年,因此對兩個學校有深刻的觀察和了解。在七零年代 中期,新英格蘭地區極度缺乏牙醫師,因此 Tufts 的牙科從四年制縮短成三年,但是哈佛 仍然維持五年制,而且還要作研究,直到八零年代開始,兩所學校才都改回標準四年制。 Tufts 每年招生近 200 名,大部份是白人老美,以臨床訓練為主,目的在培養開業醫。哈 佛每年招收 35 名左右,東方人佔了 30% 以上,白人老美不到三分之一,除了臨床訓練, 也非常重視學術研究工作。哈佛的牙科研究所更是誇張,白人老美不到十分之一,因為研 究工作太枯燥,而且規定要多唸一年拿碩士學位。我在這兩所學校的教學經驗是,Tufts 的學生對就業賺錢有興趣,哈佛的學生傾向當學者教授系主任和校長。
3. 甜酸苦辣的生涯 病人的種類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百種米養百種人。牙醫師是服務業,看盡形形色色,嚐遍甜酸苦辣。 絕大多數人害怕看牙,因為打針痛,鑽牙痛,拔牙痛,抽神經痛,付錢更痛。牙痛能忍則 忍,忍不住了就吃止痛藥和偏方,實在忍無可忍才會看牙醫,這是人之常情,古今皆然。 一些作父母的動輒用看牙醫來恐嚇年輕子女,所以他們一踏入診所就呼天搶地,號啕大哭。 這種心靈創傷,會造成看牙恐懼症,牙醫師對這類病人最頭痛,甚至束手無策。現在有麻 醉牙醫學 (Sedative Dentistry),可以上全身麻醉來作治療,但是費用昂貴,而且有潛在的 危險性。病人對打麻醉針是既愛且恨,有的因為擔心治療過程疼痛想儘量多打幾針,有的 想打針又怕打針會痛,相當矛盾。一般而言,男人比女人怕打針,這是因為男女的生理結
構對疼痛的忍耐度不同。年輕人比老年人怕打針,尤其是年輕男人。我有幾位二、三十歲 打 ice hockey 的男病患,聽到要打針就開始臉色蒼白,打針的時候更是冷汗直冒,全身像 觸電般顫抖,口中哀號不止。一般而言,東方人比較勇敢,可能和家教面子有關。
以我個人的經驗和觀察,20% 的病患非常緊張害怕,20% 的病患老神在在,打完麻醉就開 始打鼾。緊張的病患讓我必須精神緊繃,如臨大敵。這種病患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過度反應, 輕則坐立不安,重則淚水狂飆,因此要小心翼翼,輕手輕腳。一個療程下來,雖然精神上 如獲重釋,但是生理上心力交瘁。病患通常見面時會說很不情願來診所,治療結束離開的 時候會說永遠不要再來,一點感謝的禮貌話都沒有,令人感到世態炎涼,為誰辛苦為誰忙, 因此牙醫師在職場中享有最高的自殺率,這是其來有自的。和病人除了醫療過程的說明和 溝通之外,閒話家常是解除心防增加互信的重要管道。波士頓地區永遠不缺話題,除了 敏感的宗教和政治之外的話題,和男的病患談球賽,和女的病患聊子女教育,和年輕人閒 話音樂,和銀髮族交換養生秘訣。我喜歡看棒球籃球和冰上曲棍球,尤其 Boston Bruins 是北美曲棍球的六支創始球隊之一 (Original 6 是指 Montreal CanadiensToronto Maple LeafsBoston BruinsNew York Rangers Detroit Red WingsChicago Blackhawks) 歷史悠 久,是藍領階級的最愛。我曾經研究如果申請美國的大學,小有心得,因此常常藉由這個 熱門話題,輕而易舉和病人交上朋友。我也參加過無數的演唱會 Barry ManilowNeil DiamondTina TurnerEaglesKenny RogersCherSantanaEric ClaptonKeith UrbanDixie ChicksLionel RichieEngelbert HumperdinckRod StewardMenz II BoyFrankie ValliTony OrlandoTom JonesJulio IglesiasBilly JoeLady GaGaMichael Buble
Brian EvansChicagoGlen CampbellGreen DayBlink 182Marc Anthony Fleetwood Mac Paul AnkaJourneyThe Doobie Brothers,這些餘音繞樑的音樂和人文典故,很 容易打開病人的心扉,拉近彼此距離。每天早上六點的晨間新聞和氣象報告,更是初見面 時的最好破冰寒暄,這些平時點點滴滴的額外準備,就是上班時的必備工具之一。
對簿公堂的經驗
牙醫師是一份高風險的工作,所以需要購買各式各樣保險。General Liability Insurance 保障 醫療之外的意外事件,例如病人在診所裡跌倒受傷。Malpractice Insurance 是醫療過失的 保障,Worker Compensation Insurance 是保障員工的失業福利。不少老一輩牙醫師設立 Personal Corporation (PC) ,相當於 LLC (limited Liability Corporation) ,用來保護個人資產, 現在牙醫可以在房屋險裡加買一個附加險 (Umbrella Coverage) , 比設立 PC 簡單又省錢。
牙醫師是公眾人物,因此被控告的情形屢見不鮮。診所的員工有權利向 OSHA (Occupational Safety & Health Administration) 檢舉診所裡的不當措施,情緒不滿的病人向牙醫師工會 Board of Dentistry 吐嘈,貪婪的律師幫助病人興風作浪,挑戰醫療過失的的灰色地區。OSHA 規定所 有牙科器材和藥物都要有 Material Safety Data Sheet (MSDS) ,不但要裝訂成冊,而且必須人人熟
知內容OSHA 規定診所必須提供員工免費肝炎疫苗注射和覆診,如果員工在工作時受傷,例如 被針刺到或者被刀片割傷,診所要負擔所有醫療費用換句話說,診所必須提供一個安全的工 作環境,任何違反規定的情形都會被處以巨額罰款
最常見的病人控訴都和治療費用有關,尤其是沒有牙科保險和低 Dental IQ 的病人。一位 學長曾經說過,如果沒有被病人告過,表示看的病人還不夠多。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 我一共被告過三次,這些是我不堪回首的經驗。案例一,病人在 1993 1 月作完牙根管 治療,後來牙齒因故拔掉,1998 7 月提出醫療不當的控訴。案例二,病人在 1993
11 月作完牙根管治療,後來因為牙齒斷裂拔掉,在 1998 7 月提出醫療不當的控訴。這 兩個案例非常相似,同樣是在 1993 年作的治療,同樣在 1998 7 月提出醫療不當的控 訴,結果都是庭外和解,由醫療過失責任險公司賠償。案例三發生在 1996 6 月,一位來 自台灣的朋友,要求我幫她的朋友做牙根管治療,因為她的朋友才來美國不久,沒有工作, 也沒有牙科保險,所以希望我能免費為她治療,聽到是台灣來的鄉親,當然願意幫忙。我 在治療過程中,因為無法取下臨時牙套,請病人回去幫她安裝的牙醫師,取下臨時牙套之 後再來治療。沒想到一個多小時之後,她的牙醫師氣急敗壞打電話過來,不分青紅皂白, 就指控我把病人的牙齒敲斷了,這真是血口噴人,令我大吃一驚。後來病人搬到加州,這 件事無聲無息過了一段時間,沒想到突然在 1999 年,聘請律師控告我醫療疏忽。我雖然 氣憤填膺,最後還是聽從律師建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由保險公司出面調解賠償結案。
經過這三個案例,讓我對沒有牙科保險和低 Dental IQ 的病人更加提高警覺,而且儘可能 避免接觸這些病人,因此從 1999 年以來一直風平浪靜。由這三個案例的經驗,也看得出 來醫療糾紛被貪婪而且沒有原則的律師濫用,他們利用庭外和解的便利行,迫使牙醫師只 想大事化小,儘快息事寧人。這種沒有是非,只有討價還價的不公平不合理,也是造成牙 醫師在職場中有最高的自殺率的另一個原因。
Standard of Care”是醫療糾紛時的標竿,但是很少知道它的存在和意義。例如拔完智齒 可能會流血不止,可能會細菌感染發炎,可能會導致下額神經麻痺,如果牙醫師把這些可 能發生的後遺症跟病人說清楚,而且病人簽了治療同意書,即使不幸發生了下額神經麻痺, 牙醫師不會涉及醫療糾紛,因為一切都符合 Standard of Care 的要求。所以 Standard of Care 不但是在發生醫療糾紛的時候,原告和被告之間爭議點的規範,更是牙醫師在執行醫療工 作時的一把尺。但是 Standard of Care 是有地域性的,例如波士頓地區絕大多數的牙醫師用 雷射刀作牙周病手術,如果你是用傳統手術刀而出了狀況,這就違反了 Standard of Care 的 原則,律師就對你有關愛的笑容了。
夕陽無限好
牙醫師是勞力密集的職業,應該屬於藍領階級。我在 1987 年買的第一個保險是醫療過失責 任險,第二個保險是殘障險 Disability Insurance,前者是保護有形的個人資產,後者是保護

無形的謀生能力。兩個保險的都很昂貴,都是賭意外事件的發生(或不發生)。長時間工作 的結果,理所當然會造成不可避免的職業病症候群,不但越來越明顯,而且越來越嚴重。 聽力、視力退化,頸子僵硬、腰酸背痛,手指、手臂酸痛麻痺,這些是身體方面的退化, 和年齡的增長也有關係。工作時力不從心,上班時無精打彩,對病人的嘮叨失去耐心,對 新的資訊和器械沒有興趣,剛上班就開始想何時下班,星期一還沒過完就在想星期五,這 是心理疲憊,這是職業倦怠,更是應該退休的前兆。
4. 衣帶漸寬終不悔
醫師作家侯文詠,寫了一本關於醫院內幕的 白色巨塔,轟動一時,引起社會大眾對醫 師的興趣和想像空間。這本書裡聳人聽聞的內容,對我來說是耳熟能詳,不值得大驚小怪, 但是激發了我寫這篇文章的衝動,這是 2014 年。
我很幸運,有高瞻遠矚的父母,他們沒有隨波逐流,把我推向傳統的醫師大道,相反的,
他們一直對牙醫師情有獨鍾,不經意舖成我多彩多姿的一生。我的求學過程雖然高低起伏,
跌跌撞撞,但是喜樂參半,而且叉路和歧途不多,常有貴人相助,化險為夷。高醫六年,
離鄉背井,學會了獨立自主,見識了南台灣的鄉土民情,和醫學院裡的另類社會,雖然經
常勞騷滿腹,那只不過是年輕人的情緒發洩。榮總的職前訓練和軍中的意志磨驗,累積了
經驗,增長了見聞。但是台灣雖小,竟然沒有我容身立足之地,這是環境,也是宿命。負
笈美國,重新拾回零亂的腳步,台灣經驗成了思鄉的題材。
Tufts 五年,在摸索,在掙扎,是逆境,更是挑戰。當留學生沒有悲觀的權利,只有咬緊 牙關、奮勇向前的壓力和使命。我很幸運,遇到有教無類、誨人不倦的師長,他們沒有輕 易放棄一個言語不通的書呆子。學校有冷暖,社會了無情,工作要有綠卡,申請綠卡,才 感到自己是二等公民。在非我族群的環境裡立足,有委屈,有失意,有氣餒,有無奈。白 眼、排擠、歧視是主流社會的門神,只有忍氣吞聲,只有逆來順受,才能夠海闊天空。一 路走來,無怨無悔。父母把我牽引到牙醫師的舞台,台上有家人、師長、朋友、病患,陪 伴我一起歡笑,一起流淚,共同留下一些點滴。雖然年輕時的熱情和憧憬,早已消失無形, 未來的期盼和追求,也不再有吸引力。但是我如果能夠重來,我還是會再當一次牙醫師。
王世輝 2/29/2016

一個老國民黨員的自白
1977 12 6 日,我加入國民黨,組徵字 372862 號。這篇文章不是嗆聲, 也不是打臉,只是行使個人的發言權,聽不聽在你,說不說在我。
1973 年剛進入高雄醫學院的時候,軍訓教官就如影隨形,積極勸我加入國民 黨。年輕的我,涉世未深,對於參加黨派總覺得混身不自在,因循推拖的結果,變成教官的眼中釘。大一、大二、大三、大四每年開學註冊的時候,頭 髮檢查總是無法過關,甚至還被記過警告,大名刊登在公佈欄上,有冤難申, 顏面掃地。大三、大四的時候,大家爭先恐後報名參加救國團舉辦的暑期活 動,中部橫貫公路健行隊、金門戰鬥營、馬祖戰鬥營、汽車駕駛隊,都是炙手可熱的項目,因為只有國民黨員才有機會入選,為此,我加入了國民黨。
1979 年,我到陸戰隊服役,7 7 日向輔導長報到歸建,原本以為中國國民黨黨員證書,和證書內頁的籍貫浙江省奉化縣,是我兩年兵役的護身符。沒想到輔導長不但裝聾作啞,而且特別指定我擔任連上的黨員小組召集人,因此每個月開會的時候要當主席兼記錄。大家對著枯燥乏味的政治教材猛打瞌睡時,我必須一個人自說自唱演獨腳戲;會議之後,大家笑逐顏開吃點心, 我必須挖空心思寫報告。我是忠貞黨員,只能強顏歡笑,敢怒不敢言。
1982 12 28 日回美國之前,我到交通部公車總局的台北市監理所,申請換發國際駕駛執照。一樓窗口的辦事員,一付愛理不理的傲慢,讓我實在看不順眼,向科長訴苦未果之後,被帶領上二樓直接向處長陳情。氣派十足的 大辦公桌上,只看見處長抖動的二郎腿,接著是一頓不分青紅皂白的辱罵。 處長認為我想投機取巧,偷懶不回到屏東戶籍所在地去辦理國際駕照,事實上我是在台北考上並且領取汽車駕照,依照規定要在台北市辦理,這是台灣省交通部車船管理處告訴我的。忍氣吞聲在這位道貌岸然的處長前面,苦苦哀求網開一面,折騰再三之後總算領到駕照。出了監理所大門,老江湖的計 程車司機,一眼就看出我內心的憤憤不平,建議我放棄老大專橫的國民黨籍。
1991 年我回台講學,帶了一箱子的教學用牙科器材,入境的時候自動自發向 海關申報,但是刁難的海關人員,不但不接受我出示的衛生署核發文件副本,
而且態度蠻橫硬把箱子扣留。衛生署把文件的正本直接寄給了主辦單位高雄醫學院,同時交代我要保管好副本,以便海關抽查之用,沒想到海關人員完全不通情理,漠視法規。雖然據理力爭,但是各說各話,搞得雙方面紅耳赤, 毫無交集。走投無路之下,只好鼓起勇氣,找機場內的海關辦公室主管求助。 走進辦公室,又看到了辦公桌上似曾相識的二郎腿。辦公桌後面,坐著一位 喝茶看報的主任,辦公室內幾位職員,不是看小說,就是打瞌睡,完全符合 公務員的標準形象。後來總算有一位熱心的小職員,幫助我用十行紙寫了洋洋灑灑八頁簽呈,接著蓋滿了層層關卡的官印,繳付了巨額保證金之後,才 精疲力盡取回被扣留的箱子。
我在隨波逐流中無意間加入了國民黨,38 年以來,對黨性和黨文化有相當的體認。國民黨講理性,凡事依法而為,但是缺乏感性,不懂得稱兄道弟搏感情。國民黨有禮有節,保守持重,凡事溫良恭儉讓,欠缺當仁不讓、捨我其 誰的氣魄。國民黨是百年老店,肩負沉重歷史包袱,沒有改革創新的承擔。 國民黨員同床異夢,派系山頭林立,始終沒有學到團結是力量的教訓。
身為一個老黨員,不得不紓發恨鐵不成鋼的期待和遺憾。 
王世輝 (12/25/2015 行憲紀念日)

向黑貓中隊致敬
父親是一枚勳章... 桃園山頂村眷村
1. 一段被湮沒的歷史
Bridge of Spies 是一本書,是一部電影,更是一段驚心動魄的真實故事。
故事發生在美國和蘇聯的冷戰時期,美國紐約的一位律師,為一位被俘的蘇聯頭號 KGB 間諜辯護,然後利用這名俘虜,驚險曲折換回被蘇聯擊落的 U-2 飛行員 Gary Powers
1949 年蘇聯原子彈試爆後,在短短的幾年之內,不但又製造出氫彈,並且還 發展出長程戰略轟炸機。美國總統艾森豪同意國防部的 Overflight 計劃,下 令研發新一代的高空偵察機,U-2 偵察機於焉誕生。U-2 的高空偵察任務在 CIA 的運作下,於 1956 年開始穿越蘇聯領空,經由攝影而得到的照片,可以 清楚觀察 2000 哩長、100 哩寬的景象,不但有極珍貴的目標資料,也有地面 上其他活動的狀況。U-2 所攜帶的電子裝備,也截獲大量的通訊和電磁波資 訊,對自由世界在對抗共產集團的戰略設計,有非常重要的貢獻。
1960 5 1 日,一架 U-2 在蘇聯內陸執行任務時,不幸被飛彈擊落,飛行 員 Gary Powers 被俘,於是 U-2 就成了舉世聞名的間諜飛機。這一意外事件, 對 5 16 日在巴黎舉行的世界領袖高峰會議發生了巨大的衝擊。會中蘇聯 總理赫魯雪夫強烈指責美國為侵略者,要求艾森豪總統提出正式道歉,從此 以後 U-2 不再飛越蘇聯領空。然而在 CIA 的主導下,一個中美合作的 U-2 飛 行中隊在台灣悄悄成立,那就是 黑貓中隊。這項合作計劃從 1961 年開始,
一直到 1974 年結束,由中華民國空軍飛行員,駕駛 U-2 深入中國大陸,去 執行高空偵察任務。
2. 蛟龍夫人DragonLady
1954 年聖誕節前夕,CIA 和洛克希德 (Lockheed) 公司簽約,由該公司總工程 師強森 (Clarence L. KellyJohnson) ,帶領他的團隊 81 位工作人員,以正在 試飛階段的戰鬥機 F-104 的機身,搭配上長達 80 呎的寬闊修長的雙翼,在日 夜趕工之下,三個月後這架純手工打造的原型機問世。它在洛克希德的代號 是 Article 31 Angel,新聞界稱呼它為 The Shady Lady,後來又以漫畫 Terry and the Pirates 中冷艷的東方女寇命名為 Dragon Lady。美國空軍將這一款新 飛機訂為 U-2,是 Utility 2 的意思。空軍番號以 R (Reconnaissance) 代表偵察 機,F (Fighter) 代表戰鬥機, C (Cargo) 代表運輸機。軍方不願洩漏它是偵察 機的事實,因此未以 R 命名,而含混地將它歸於 Utility 多用途這一類,因為 當時軍中已經有 U-1 U-3 兩種機型,所以 U-2 就如此誕生了。
U-2 基本上可以說是一駕由引擎推動的滑翔機,為了能夠飛越七萬呎高空和 減輕載重,除了油料和照相設備之外沒有其他任何裝備,U-2 輕巧單薄的結 構,在高空有限空速 (五浬) 的超速或失速,或者超過 G (+1.8G,-1G)就可 能解體。U-2 一向不帶多餘的油料,因為在高空飛行時,飛機每減輕一磅, 就能升高一呎。U-2 因為是 “Wet Wing” (機翼裡裝滿油料) ,因此兩翼之平衡 至關重要,在降落前一定要運用 Fuel Transfer System,使機翼內油量相當平 均才行。機翼和尾翼均可拆卸,飛機的機輪,像自行車般一前一後,機翼下 各有一個幫助平衡的活動支撐架輪 (Pogo),起飛時會自動脫落。返航降落前 剩餘油量約 100 加侖,可供一次 Go-around 後轉往備用機場之需。
U-2 不配備武裝,因此如果不幸被擊落,也只會被視為一般間諜活動,而不 會當成軍事挑釁行為,並且由空軍轉由 CIA 來主導。飛行員由空軍、海軍以 及海軍陸戰隊除役,以平民身分受雇於洛克希德公司,由 CIA 支薪,這些飛 行員不稱為 Pilot,而稱作 Driver;飛機稱為 Vehicle,而不是 AirplaneU-2 這 個神祕機種,除了美國飛行員之外,也曾有數名英國軍官派往美國受訓,但 是從未真正執行任務,全世界除了美國本身之外,只有中華民國空軍,實際 參與了這段被遺忘的冒險任務。
3. 快刀計劃(ProjectRazor)
1958 年爆發 823 炮戰,依據 中美協防條約,美國第七艦隊立即進入備戰狀 態,並且暗中派遣 U-2 前往中國海岸進行偵照。在台海局勢緊張的時刻,美 方要派遣 U-2 出任務,只能從日本琉球的美軍基地起飛,使得美方意識到有 必要和台灣合作。中國大陸在蘇聯協助下,已經開始研發原子彈,更是引起 美國關切和顧慮,於是美國派出一個七人小組,到台中清泉崗基地以及桃園 基地考察,展開了快刀計劃。快刀計劃的內容,是中美雙方合作,在中國大 陸進行高空偵察照相任務,並且分享偵照成果。美方提供飛機,並負責維修 和後勤支援,台灣負責提供基地設施和派遣飛行員。大部份的美方人員是洛 克希德公司職員,按照 CIA 的合約辦事,同時還有其他公司負責引擎、自動 導航、空中攝影的專業技術人員,由一位美國空軍上校統籌調度,他是不穿 軍服的 “Manager” 。配合偵察任務還有一批美方軍職人員,他們負責協調、 維修、通訊、救生、照片判讀,真實身份也是極度保密。因為這是一個絕對 機密的行動,所以在每一次任務都要經過雙方元首批准後才能執行。後來在 老蔣總統授權下,改為直接向國防會議副祕書長蔣經國報告,並由情報署副 署長衣復恩負責執行,空軍當局完全被排除在外,甚至連總司令都無權干預。
4. 35中隊
1961 2 1 日, 空軍氣象偵察研究組正式於桃園成立,這就是第 35 中 隊。35 中隊剛成立時,陳懷曾經設計兩種隊徽,一是凶猛的老虎,另一個是 狡猾的狐狸,後來他根據駐隊美軍的建議,重新設計出黑貓標誌。這隻造型 特殊的圖像,有一個細長的脖子,代表懸掛在機腹的照相裝置;高聳的三角 形耳朵,像是空氣樣本收集瓶;黃色的雙眼,則是探測器;四根鬍鬚,象徵 兩對電子接收天線。35 中隊在挑選飛行員時,必須有兩千小時以上的飛行時 數,因此被挑選出來的飛行員,一般在 30-40 歲,多半已升到少校或中校。 因為飛行在七萬呎高空之上,一趟任務長達 8-9 小時,因此身體狀況和心理 狀況,均與選擇太空人的要求相似。被選出來的飛行員送到美國德州的 Laughlin 基地 (以及後來的亞利桑那州和加州) 受訓,並且到麻州 Worcester
David Clark 公司量身定製壓力衣。CIA 和中華民國空軍協議規定,35 中隊 飛行員出滿 10 次任務後即可 畢業,按個人志趣予以適當安排。畢業的原 因之一是高空偵察任務太過艱險,10 次已經達到飛行員所能忍受考驗的合理 限度,另一方面也可以減低萬一飛行員被俘時,可能在酷刑下吐露太多任務 機密的風險。從 1961 1974 年間,黑貓中隊共完成 220 次高空偵測中國大 陸的任務,舉凡東北的佳木斯、小豐滿電廠、瀋陽飛機製造場、綏遠、北平、 包頭、西安、成都、武漢、昆明、廣東、中越邊界、羅布泊原子彈爆試場等 目標,皆在 U-2 任務範圍。27 名出生入死隊員中,只有 17 名能夠全身而退。 1974 5 24 日,邱松州飛行歸來,為黑貓中隊的偵察飛行務寫下完結篇; 同年 11 1 日,35 中隊從空軍編制中撤銷,這段歷史就此塵封,僅留下神 祕的傳聞。
5. 失落的黑貓 L-R 葉常棣-華錫鈞-張立義
1963 11 1 日,葉常棣駕駛 U-2 高空偵察機,從桃園機場起飛,進入大 陸腹地西北各省偵照,在回航途中被飛彈擊中右機翼,發生爆炸跳傘之後, 墜落在地上失去知覺,醒來時發現是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醫生告訴他,因為 重傷失血過多,以致昏迷,已經為他作了大手術,在下半身取出了 59 塊彈 片,也為他輸了不少血,才挽救了他的生命,但是還有許多小碎片無法取出。
1965 1 10 日,張立義在夜色中飛往包頭,在接近目標區的時候,突然 有一枚飛彈在機身旁邊爆炸,他拉開了自動彈射裝置,然後失去了知覺,一 直到降落傘張開時,強烈的拉力把他弄醒。著陸時扭傷腳踝。在冰天雪地爬 行了幾個小時才看到一個蒙古包,民兵用驛車把他載到沙海子公社,接著解 放軍派吉普車來轉送到軍醫院。
葉常棣和張立義經過治療之後,接著是思想改造和下放勞改。中共全力封鎖 消息,他們倆人分別在失蹤半年後被核報 為國捐驅,新店碧潭的空軍公墓 為他們留了衣冠塚。1982 8 25 日,人民日報報導了 17 年前兩位飛行員 被俘的消息,並且告知世人,將於最近期間就要放他們回台灣去探親。葉常 棣和張立義被送到香港,苦苦等待台灣入境申請書的回音。台北高層認定這
統戰技倆,而且他們 沒有 不成功、便成仁的軍人武德,因此拒絕他 們回國。正在走頭無路之下,35 中隊老中隊長楊世駒當時是華航機長,趁著 經過香港之機會,協助他們聯絡上 CIA 的昔日戰友和同事。1983 5 9 日, 兩位歷經滄桑的失落黑貓,在百般無奈、心力交瘁之下抵達美國定居。這一 段可歌可泣的故事,終於在華錫鈞的努力奔走和訪談撰稿之下,沒有被淹沒 在歷史的洪流之中。
6. 衣冠塚外的我
1990 9 3 日,在美國苦苦等待了七年之後,葉常棣和張立義終於踏上回 國的旅程,華航特別安排曾是黑貓中隊飛行員范鴻棣擔任機長,張立義兒子 張慶怡擔任空服員。9 23 日,空軍總司令部舉行了一個盛大的退伍儀式, 張立義領到台幣七十多萬台幣,葉常棣領到台幣四十多萬台幣,一生的軍旅 生涯就此了斷。一次不幸的任務,不但讓他們受盡折磨,嚐盡人間冷暖,甚 至虛擲了 20 年的寶貴歲月。葉常棣的老同學,在國泰民安的環境中升到中 將,而自已在忍辱偷生的困境中,仍然是被塵封的少校。他們雖然終於回到 了祖國,卻因為妻離子散而無家可歸。站在自已的衣冠塚前面,不禁老淚縱 橫,感慨萬分,因為裡面埋葬的是說不清的委曲求全,和挽不回的時代悲劇。
衣冠塚外的我- 葉常棣
葉常棣於 1982 年被中共釋放到香港之後,輾轉收到了妻子托人帶來的包裹, 裡面有她多年收藏的夫妻照片,葉常棣 1963 年在浙贛交界上空被擊落時, 新婚才十個月。包裹裡面還有一封長信,述說她苦候多年之後,以為丈夫已 經為國捐軀之後,只好選擇改嫁的心酸,字裡行間滿佈淚水。葉常棣到達美 國以後,曾經和前妻見過唯一的一面,雖然雙方心理明白再重續舊缘是不可 能,但總是希望能夠了解彼此二十多年是怎麼熬過來的。短暫的聚首相對無 言,在前妻的现任丈夫不滿情緒下,不得不匆匆抱憾中斷,這真是 天長地 久有時盡,此恨绵绵無絕期,情何以堪!
衣冠塚外的我- 張立義
張立義 1965 年在包頭上空出事時,已經有三名年幼子女。太太張家淇,帶 著一線希望,苦守了九年之後,為了照顧公婆和三個年幼的孩子,不得已嫁 給了國防部上校副處長何忠俊,因此三個人之間的 “身份糾葛”,原本就是 一場捉弄人的悲劇。沒想到張立義 “復活”出現之後,何忠俊依然遵守諾言, 和張家淇結束十七年的婚姻,獨自黯然搬入養老中心,使得張家淇和張立義 終於能夠全家團圓。這其中又是誰的悲歡?誰的離合?
L-R 沈宗李-王世輝-葉常棣-楊世駒-沈立威 張立義-王世輝 7. 我和黑貓中隊
大約在 2006 年,我在世界周刊看到一篇報導有關失落黑貓的故事,這本英 文書就是 Lost Black Cats: Story of Two Captured Chinese U-2 Pilots,由住在 Maryland 的華錫鈞將軍所著。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立即買了書,一口氣讀完 之後,心中的震驚和崇敬,久久不能自已。書中兩位失落的黑貓就是葉常棣 和張立義,張立義口述出版了 衣冠塚外的我-不是英雄是倖存者。我寫了 一封信給文史哲出版社,希望能打聽到張立義聯絡電話,另一方面在台灣的 舊書店,幸運地搜尋到已經絕版的 黑貓中隊- U2 高空偵察機的故事,立即
試著和作者翁台生聯絡。皇天不負苦心人,素不相識的軍史專家傅鏡平,用 電郵告知我張立義在紐約的電話,因此我達成夙願,和心目中的無名英雄見 了面。在一個偶然的機遇中,竟然發現好友沈立威的父親沈宗李沈伯伯,就 是黑貓中隊的一員。2007 10 27 日,紐英崙中華專業人員協會(專協) 邀 請到沈宗李教官,講述 一段不該被遺忘的歷史: U-2 在中國 1961-1975。專 協在 2008 11 15 日,經由沈宗李教官的穿針引線,邀請到葉常棣教官 講述 衣冠塚外的我: 一位黑貓中隊飛行員的自白,同時也邀請到楊世駒教 官講述 從黑貓中隊講起: U-2 CIA 的祕聞2015 10 24 日,專協邀 請到前空軍官校校長田在勱中將,講述 傲視寰宇: 高空的勇者黑貓中隊
8. 看不見,可是你依舊存在
中華民國空軍 U-2 的事蹟,儘管早已事過境遷,但是真相仍然鮮為人知。U-2 的事蹟是被猜測得最多,而被了解得最少的一件歷史公案,許多道聽塗說的 論述,不但模糊了真相,也扭曲了事實,僅增添一些神祕感而已。黑貓中隊 最希望得到的,應該是國家對他們付出的肯定,和社會大眾對歷史的正視和 尊重。雖然國家終於給他們一個遲來的道謝與致歉,但是已經人事全非,雲 煙過往。對於這些被時代巨輪所碾傷、始終在暗處落淚的靈魂,我們應該真 心的、誠摯的說聲 “謝謝”。
黑貓中隊為了國家,犧牲了個人和家庭;他們的眷屬,無怨無悔承擔了愛國 的責任。亂世出忠臣,板盪見人心。聽過 “懷生國小”和 “載熙橋”嗎? 懷生國小、懷生國中、懷生廳、懷生機場是紀念陳懷 () ,載熙小學、載 橋是紀念吳載熙的。半個世紀過去了,黑貓中隊居住的山頂村眷封早被拆除, 桃園空軍基地已改為海軍航空基地,黑貓中隊的歷史逐漸從機密變成傳說。 我有幸和楊世駒、葉常棣、張立義以及沈宗李幾位長輩見過面、握過手,從 他們的眼中,我看到無悔的奉獻,從他們的手中,我感到傳承的殷切。
附記 1:電影 Thirteen Days,是 1960 10 月甘迺迪總統解除古巴飛彈危機 真實故事,片中有 U-2 飛機出任務和被飛彈擊中的鏡頭,相當珍貴。
附記 2:1952 年,波士頓地區的偵察機研發科學家,提供給美國空軍一份重 要報告 Beacon Hill Report,建議必須製造飛得 快而高的偵察機。
David Clark Company (Worcester, MA) 量身訂製的壓力衣
黑貓中隊出勤名單
1959 楊世駒(8 )、陳懷生(4 次)、王太佑(9 次)、郗耀華、華錫鈞(10 次) 1963 葉常棣(3 次)、李南屏(7 次)、梁德培、王錫爵(10 次)
1964 張立義(5 次)、王政文(6 次)、吳載熙(6 次)
1965 劉宅崇(13 次)、余清長(6 次)、莊人亮(10 次)
1966 張燮(8 次)、范鴻棣(11 次)
1967 黃榮北(1 次)
1968 沈宗李(18 次)、王濤(19 次)、李伯偉(8 次)、黃七賢(6 次)
1971 魏誠(9 次)、錢柱(23 次)
1972 年:邱松州(19 次)
1973 年:易志強(2 次)、蔡盛雄(1 次)
殉職隊員
郗耀華 1961 3 19 日 陳懷生 1962 9 9 日 李南屏 1964 7 7 日 黃榮北 1967 9 8 日 張燮 1969 5 16 日 梁德培 1964
王政文 1965 吳載熙 1966 余清長 1966 黃七賢 1970 歷任隊長
盧錫良
1961-1963 楊世駒 1963-1969 王太佑 1969-1970 劉宅崇 1970-1972 王濤 1972-1974 大事紀
1959: 第一批 6 名隊員赴美受訓
1961/02/01: 35 中隊於桃園正式成立 1962/01/13: 黑貓中隊首次深入中國大陸任務 1963: 中共第一枚州際飛彈試射成功 1964/10/16: 中共首度試爆原子彈

1965/05/14: 中共試爆第二顆原子彈
1968/05/16: 黑貓中隊最後一次深入中國大陸任務,飛行員范鴻棣
1974/05/24: 黑貓中隊最後一次任務,飛行員邱松州
1974/07/18: CIA 結束快刀計劃
1974/11/01: 35 中隊撤銷編制
參考資料
黑貓中隊- U2 高空偵察機的故事:Chris Pocock /翁台生,聯經 2010
黑貓中隊-七萬呎飛行紀事:沈麗文,大塊文化 2010
衣冠塚外的我-不是英雄是倖存者:張立義/鐵夫,文史哲出版社 2007
暗夜榮光-黑貓中隊:謝欽郎,桃園縣政府文化局 2014
失落的黑貓:華錫鈞著/沈宗李譯,國防部空軍司令部 2008
快刀計畫- 揭密黑貓中隊與臺美高空偵察合作內幕: 張維斌,新銳文創 2012
黑貓中隊: 微基百科
Lost Black Cats- Story of Two Captured Chinese U-2 Pilots:H. Mike Hua, Author House 2005
Freedom Flight- A True Story:Linda Rios Bromley,McDowell Publication 2005
The U-2 Spyplane-Toward the Unknown a New History of the Early Years: Chris Pocock, Schiffer Publishing 2000
Legacy of Ashes: The History of CIA: Tim Weiner,Doubleday 2007
沈宗李沈伯伯為本文提供許多寶貴意見和指正,銘感內腑,特此致謝。
王世輝 (12/12/2015-西安事變之日)

八千哩路雲和月 

王世輝 

10/10/2015 
8027 哩,這是從波士頓經過香港到台灣的距離;8 28 日到 9 12 前後一共 15 天,
這是我要講的故事長度。
父母親幾年前從溫哥華遷回臺灣定居之後,每年回台灣成了我們期待的探親之旅。這是連 續第三年,前年是 10 月中回台,去年是 6 月底,今年原本打算 7 月中旬回去給父親拜壽 和探望岳母,因此 3 月中旬就買妥了華航機票,來回票$1650 說貴不貴,但是也不算便 宜。才付了錢,印妥了機票,朋友告知國泰航空有超值優惠,半信半疑上了國泰航空的網 站,果然在一些特定的日期有$675 好康。立刻付了罰款退了票,放棄華航,投向國 泰懷抱。三十多年來只回過台灣六次,都是搭乘華航,絶無二心。前兩年搭乘華航必須到 大阪轉一轉,讓我心中很不痛快。在大阪需要下機入境,經過安檢再出境,短短 45 分鐘 在機場裏來回奔跑,汗流浹背。老婆總是會捧場買一些扮手禮,我拒絕給小日本任何經濟 援助,只有在廁所留下一些土產,作為孫悟空到此一遊的見證。
8 28 日凌晨 1:45 的飛機。8 27 日晚上明月高掛夜闌人靜,11:30 就趕到機場的 E T erminal。老婆和我連推帶拉三個大皮箱,加上一個帶上飛機的隨身小皮箱,加上一個背 包和老婆的手提包,雖然加入了國泰航空的馬可波羅會員,但是仍然要排長龍,而且三大 一小的行李,一件一件稱重量,看不出繳了$100 會費有任何的優惠。到了登機門,發現 原定 1:45 起飛時間已經延後到 3:30!早上 5:30 起床,上了一整天的班,在登機門前的 椅子上已經昏昏欲睡饑腸轆轆。在還沒有打垟的比蕯店裡,勉強嚥下一片如同嚼蠟般 的比蕯餅,暫時安撫了五臓廟。然而在左顧右盼打發時間的時候,赫然看見一隻小老鼠在 比蕯店附近遊走,剛下肚的比蕯頓時變成了燒辣。好不容易等到登機,在櫃檯賣票劃座位 的小姐,搖身一變成了登機門口的收票員。大概是等待太久太累,大夥兒你推我擠, 前撲後繼。頭等艙的大爺們和普通艙的老弱婦孺,早已忘記了應該排隊的國民禮儀。
這班飛機直飛香港,因此乘客以港仔和廣仔為主,咱們台客夫妻是稀有動物。機上的廣播 是廣東話和廣式英語,雖然聽不懂,但是要有入境隨俗隨遇而安的雅量。櫃檯賣票劃 座位的小姐,又從在登機門口的收票員,搖身一變成了空中小姐。訂購機票的時候,也順
便訂了低脂少鹽的特餐。飛機起飛沒有多久就聞到香噴噴的餐飲,特餐最先分發,興奮地 打開餐盒,裡面的東西毫無色香味的基本元素,比起那一片蠟做的比薩餅還要難以下嚥。 國泰班機只提供兩餐加上小食,所謂 小食並不是牛肉乾魷魚絲,而是寥寥可數的小 粒花生米,和僅供塞牙縫的小餅乾,吃了啼笑皆非,不吃又心有未甘。這些東西是放在一 個籃子裏,必須自己走到飛機上的廚房裡去拿的。
從波士頓到香港雖然只需要飛行 14 個半小時,但是對於無法入睡的我仍然是折磨。我可 以在幾秒鐘之內,在任何時間任何地方任何姿勢入睡,唯獨在飛機上一籌莫展。曾 經試過吃藥喝酒,也曾經試著看書看電影,往往搞得半睡半醒,弄巧反拙。飛機到 了香港上空時,看看這彈丸之地,竟然能和東京紐約巴黎倫敦並駕齊驅,實在令
人佩服。香港已經掛上五星旗,對我們而言,也算打破沒有到過中國大陸的記錄。在香港 轉機順利,一個小時之後就到了桃園國際機場,這是 8 29 日上午 9 37 分。過了海 關,領了行李,到台灣銀行窗口兌換台幣,美金百元大鈔字頭是 ABCD 的,一律 要多繳台幣一百元手續費,我們是愛台灣的老僑胞,欣然接受繳交手續費的規定。走出機 場大門,迎面而來的不是接機的弟弟,而是又濕又黏的悶熱。雖然官方日曆指向八月底, 但仍然是農曆七月的 處暑,難怪動輒汗流浹背,全身會冒煙。這次探親時間的分配是第 一個星期住在中壢弟弟家,第二個星期住在台北麗都唯客樂旅館,以便就近拜訪丈母娘。
8/29-9/5 中壢文化二路
弟弟和父母親比鄰而居,雞犬相聞。父親身體違和,行動不便,加上天天下雨,所以我們 一直待在家裡。台灣的水果物美價廉,我們每天到附近水果行採購龍眼芭樂釋迦小玉西瓜紅心木瓜,沉甸甸的三四袋水果,十美元有找。附近的麵包店一間一間 開,但是傳統的波籮包豆沙包起稣麵包都近乎絕跡。三明治曾幾何時成了全民飲 食,獨佔鰲頭,不但取代絕大多數麵包,而且徹底擊敗傳統的燒餅油條和豆漿。我習慣早 上五點起床,安步當車走個三四十分鐘去買早餐。住家附近的小攤販是我的最愛,這 些純樸的升斗小民,披星戴月,樂觀進取,勤奮的為生活打拼。魚丸湯擔仔麵生炒 花枝甜不辣燒仙草蚵仔煎四臣湯糯米飯團豬血糕大腸麵線、木瓜牛 奶鱔魚意麵,這些是古早味,這些是吃的意境,這些是人生體驗。
在家裡只有看電視和打麻將兩大活動,看電視強心,打麻將健腦。
台灣的電視台究竟有多少,恐怕沒有幾個人知道。電視台有無線和有線,有衛星和寬頻, 有地上和地下,有藍色和綠色,有國語閩南語客家話以及原住民方言,琳琅滿目。 節目內容更是五光十色,有韓劇日劇有偶像劇有本土劇有美國電影有靈異有 搞笑有爬山有釣魚有逛夜市有大賣場賣東西的有分析股市明牌的有算命看 風水的有各大教派和道場的有教氣功兼賣藥的,當然重頭戲還是政論節目和新聞。
台灣的新聞報導獨樹一幟,主播很多不是科班出身,只是長得不錯的 讀報機。報新聞時 比手劃腳,情緒高亢,而且常常吃螺絲,令人捏一把冷汗。因為新聞來源少,為了增加可
看性,不得不加油添醋。同樣一則單純的新聞,在不同的電視頻道會出現不同版本,撲朔
迷離,真假難辨。台灣平面媒體的內容是緋聞比新聞多,煽情比宣導多,小道消息比官方
資訊多。新聞只著重本土化,很少關心世界大事,就連亞洲鄰近國家的動態也付之闕如,
但是各色各樣的內幕消息,酸甜苦辣無奇不有。張家長李家短,劈腿包二奶藏小王,宅男
熟女小鮮肉,姐弟戀雞棑妹事業線,無一不是頭條。一個食安風暴可以天天佔據所有版
面,直到下一個可以炒作的議題取而代之,方能罷休。頭版的社論成為政黨口水戰的殺戮
戰場,社會版成了酒色財氣的公佈欄,地方版則淪為民粹的傳聲筒。
政論節目是集結全台灣學者專家資深媒體人名嘴達人之精華,他們五湖四海,天文 地理宇宙乾坤,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滔滔不絕,口若懸河。這些節目的形態千篇一 律,內容膚淺粗糙,大都以喧譁取眾斷章取義為主,混淆視聽情緒爆料為輔。長久 下來,影響社會風氣甚巨,造成世風日下的惡果,更污染了整個新聞界。政論節目看多了 會神智恍惚,思想錯亂。它像搖頭丸,更像 K 他命,碰它的時候會血壓上升精神亢 奮,不碰它就無精打采委靡不振。我看遍了所有的政論節目,雖然既愛且恨,但是欲 罷不能,因為它帶給我心臟的刺激,不輸給在跑步機上的效果。
既然是探親,陪陪家人就是最好的方式。除了看電視,刺激刺激心跳之外,秀玲我和 母親弟弟一起打牌成了闔家歡樂閒聊家常的好辦法。早餐之後,先摸個幾圈暖身, 吃了午餐,繼續方城之戰,晚餐完畢,酒酣耳熱之後挑燈夜戰。記得五零年代打麻將是違 反善良社會風俗,會被警察取締。曾幾何時,打麻將成為發揚國粹,變成了全民運動。近 年來聽說打麻將對預防失智症有幫助,於是乎家庭麻將成了老少咸宜的聯誼。弟弟不擅飲 酒,但是為我準備了各式各樣的啤酒和威士忌。每天在家裡大口吃肉大碗飲酒,加上 出外吃了一頓豐盛的 包肥,飆高的尿酸,造成了左腳嚴重痛風,這是 9 5 日。
9/5-9/11 台北麗都唯客樂旅館
9 5 日星期六,雨過天晴,午餐後我們直奔台北。痛風的左腳已經腫大到無法穿鞋的慘 狀,走路一拐一拐,一步一滴淚。麗都唯客樂是所謂 商業旅館,沒有豪華門廳餐廳,沒 有健身房游泳池,沒有會議室精品中心,但是價格公道,WiFi 和停車免費,房間乾淨雅 緻。早餐是免費自助餐,中式西式一應俱全,菜色幾乎天天推陳出新。早上有報紙, 下午有水果和礦泉水,晚上有小點心和保險套。旅館對面是大安森林公園,門口有十二線 公車,轉角處是便利商店和捷運站,向東走兩個十字路口便是鼎泰豐和老字號新東陽南京板鴨。鼎泰豐旁邊是有名的永康商圈,有許多令人駐足的餐廳和小商行,永康街上的 飲食男女,更是車水馬龍,摩肩擦踵。上海點心高記老張牛肉麵永康牛肉麵芒果
天津蔥抓餅都是我們的最愛。永康街底有一間 波士頓理髮廳,有機會要進去探個 究竟。經過永康街繼續向東走就是東門市場,東門市場對面的 44 巷就是我出生的地方。
因為腳痛不良於行,原定到台東參觀史前博物館拜會張善楠館長,到中研院拜訪陳志 柔戴麗娟研究員,到板橋蕭中正醫院拜訪老朋友蕭乃彰劉惠敏夫婦,以及重訪高雄
旗津的行程全部被迫取消。9 6 日中午和高中死黨嚴翔勇醫師林沛醫師霍德明教 授在重慶南路 陶板屋午餐,當晚和 看見台灣的導演齊柏林全家在永康街 豐盛 食府敘舊,9 7 日晚上接受高中好友張珩教授在 101 大樓 隨意鳥的招待。嚴翔勇醫 師的太太是秀玲台南家專同學,兩位女兒在加州當牙醫,兒子嚴爵是兩岸三地閃閃發光的 創作歌手。林沛醫師從一個文弱書生成為馬拉松好手,他是大安初中舊識,更是浙江奉化 同鄉。霍德明教授返台前在東北大學教過書,現在是北大經濟研究所紅牌。張珩教授是總 統府醫療小組召集人,在馬英九總統訪問波士頓的晚宴後不期而遇,這是我們高中畢業後 第一次見面,於是相約在我返台時再聚。雖然腳痛得寸步難行,而且心情和食慾低落到不 行,但是這兩天難忘的聚會和友情,留給我一生最美好最珍貴的回憶。
9 8 日,旅館的櫃台小姐告訴我,可以直接到藥房買到治療痛風的藥。腳痛有了轉機, 總算可以勉強穿著拖鞋踽踽而行,於是我倆搭乘計程車到松菸文創園區參觀。松菸是台 灣省菸酒公賣局在 1945 年,從日本人手中接收的松山菸場,1987 年最高峰時期有員工 2000 人,年產值超過台幣 210 億。1998 年停止生產,走入歷史,2001 年台北市政府指 定為市定古蹟,2011 松山文化創意園區正式對外開放。園區內有創意商店,有文化 藝術展覽,有各式各樣表演,有誠品電影院和書局,有老婆最愛的 吳寶春麵包坊,和我 意外發現在清明上河圖裡著名的 孫羊正店。誠品電影院正在放映由侯孝賢執導舒淇 擔大綱的 刺客聶隱娘,這部電影為侯孝賢贏得第 68 屆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藝術電影 總是艱澀沉悶,叫好不叫座,它是拍給專業影評人看的,它是參加影展的。看完電影,漫 步到隔壁的誠品書局,買了范世平八月出版的 習近平對臺政策與蔡英文之挑戰,李開 復七月出版的 我修的死亡學分,陸傳傑的 被誤解的台灣老地名,蘇起的 兩岸波濤 二十年紀實,上官鼎 (劉兆玄) 雁城諜影,簡媜的 誰在銀閃閃的地方- 等你 (老年 書寫與凋零幻想) 。回到波士頓後,迫不及待一口氣讀完,大力推薦這些值得一看的好 書。在誠品書局不經意看到 穆記牛肉麵的介紹,這又衍生出另一段的奇遇。
牛肉麵比賽,是林聖宗擔任台北市建設局長時推動的,沒想到會成為台灣之光國寶級 的產業。穆記牛肉麵位於吳興街商圈內,台北醫學大學附屬醫院對面。他們的湯頭濃郁 爽口,據稱有祖傳祕方加持,麵條是手工拉麵,祕方加手工,煮出來的牛肉麵,令人聞了 垂涎三尺,吃完齒頰留香,絕對感到意猶未盡。台北醫學大學的前身是台北醫學院,是我 聯考時的第二志願,時隔四十多年,因為吃牛肉麵而湊巧遇到了從未見過的學校。在醫生 簡介欄裡,看到擔任過牙醫系主任的呂炫坤,他是我高中同學,只能對著照片打個招呼。
去吳興街吃牛肉麵的晚上,意外發現了 四四南村9 9 日,一大早搭捷運到世貿中 心站,快步來到期盼以久的室外眷村博物館。四四南村興建於 1948 年,是為了安置聯勤 第四十四兵工廠的廠工所建,因位於四四兵工廠之南得名,這是國民政府在台灣所建立的 第一座眷村,也是第一座被保留下的眷村。四四南村的居民主體為廠工,不具軍職、軍階 身份。民國 90 3 月,四四南村被列為歷史建築物,並將其中的四棟建築予以保存,規 劃成為 信義公民會館暨文化公園,民國 92 10 月正式啟用,紀念昔日眷村的歷史人 文信義公民會館 (四四南村) 面積約 4150 坪,包含特展館、眷村展示館、展演館、社區 館、四四廣場及文化公園。不遠處的 101 大樓,是時代進步的象徵,破舊斑駁的四四南 村,則是褪色歷史的遺蹟,觀昔撫今,令人噓唏感嘆。
9 9 日中午,搭捷運到永和頂溪,出站後左轉走了兩百公尺,到達久聞大名的 世界豆 漿大王1955 年兩個來自北方的老兵李雲增和王俊傑,在永和中正橋頭搭小棚營生,磨 豆漿烙燒餅炸油條,草創了 東海豆漿店,中正橋拓寬後,改店名為世界豆漿大王, 這就是馳名中外的 永和豆漿的祖師爺。我們點了燒餅夾油條籮蔔絲蛋餅方糕漿,這些好吃的傳統美食,只須美金六元。燒餅油條不但是現烤現炸,而且還加了酸菜, 酥脆入口,真是人間美味。一償宿願之後,又馬不停蹄去猫空纜車開開眼界。搭捷運到木 柵動物園站,途中經過似曾相識的臥龍街辛亥遂道和曾經住過的六張犁。2007 7
4 ,臺北市木柵上空貓空纜車系統正式通車營運,纜車行車路線全程共計 6 個場站(4 個車站、2 個轉角站)及 25 處墩座、47 支塔柱,全長 4.03 公里,垂直高度從 24.1 公尺到 299.3 公尺。猫纜有動物園指南宮站貓空站,分段售票,可以在各站上下遊覽。動 物園站利用動物園西側之空間,規劃設置景觀水舞噴泉。指南宮站的景點是指南宮,指南 宮又名仙公廟,奉祀鼎鼎大名的呂洞賓。終點貓空出站左側方向有 茶香環狀步道, 以及許多物美價廉的小吃。我們大快朵頤品嚐了深坑臭豆腐宜蘭三星蔥餅、新疆羊肉串、 黑砂糖剉冰、養生炭烤蕃薯以及烏龍茶冰淇淋。
9 10 日,風和日麗,腳痛已經不影響正常走路,因此心情大好,決定到聲名遠播的鼎 泰豐去探探虛實。每次路過鼎泰豐,總是你推我擠,萬頭躦動,而且絕大部份是日本人。 早上十點半我們從旅館橫跨馬路而去,不需要排隊就直接上樓入座。我倆點了小籠包和蛋 炒飯,環顧四週,果不出所料清一色日本人,他們只點小籠包,每人一籠甚至兩籠,邊吃 邊拍照留念。下午到國父紀念館附近的 麻辣堂嚐了有豆皮花椒鴨血的 麻辣牛肉 麵素蒸餃烤夫豬血糕,接著又在附近吃了一碗道地的 阿婆甜不辣。捧著臃腫的 肚子,拖著沉重的步伐,望眼看到 波士頓牙醫診所,看板上還有英文 Dr. Hwang’s Dental Clinic。好奇之下,也顧不得 T 恤短褲滿嘴油膩的不良形象,一腳踏進了冷氣十 足的診所。果然是有緣千里來相會,遇到倆位從 Tufts Dental 畢業的老朋友黃振峰醫師和 賀台萍醫師,久別相逢,喜出望外,互道珍重,相約擇期再聚。
9 11 日,弟弟來接我們回到中壢休息打包。9 12 日,我們又來到了似曾相識的桃 園機場。揮別了親情友情,步態蹣跚走進了登機門。心裡想的,是下一個探親的故事...

1945 -戰後光復,台灣省專賣局蹣跚接收松山菸廠只能,牙王世 並更名為「台灣省專賣局松山菸草工廠途」
1945 -戰後光復,台灣省專賣局接收松山菸廠, 並更名為「台灣省專賣和書局局松山菸草工廠」
1945 -戰後光復,王台灣省專賣局接收松山菸廠, 並更名為「台灣省專賣局松山菸草工廠」 

王申培
 劍橋狂想曲》幾經波折,終於在萬難中出版了本書是作者 旅美三十年心路歷程,融合電腦科技與人文領域,橫跨美、歐、亞三洲。其中,除了有音樂感言和旅遊 劍橋、哈佛、MIT,曲阜、西安、成都、青島、維也納、北京,台灣 台大、清華、交大、中山大學, 等地之感言外, 也有對 抗日名將 白崇禧 將軍,透過他的 大作家 家 兒子 白先勇 的記憶,有感而發。

本書作者秉承 “立足劍橋哈佛園,望眼宇宙大世界”; 和 “懷恩感恩恩相續,飲水思源不絕” 的信念,願與讀者知交互切互磋、互相勉勵,為了一個更真、善、美好的明天共同努力。

很榮幸邀請到 趙淑俠、張系國、李家同、李昌鈺、施振榮(ACER) ,和葉祖堯 等名家寫序。至為感謝。

敬請不吝批評指教是盼。

若有任何人對拙作感興趣,可與 作者聯絡,Prof. Patrick Wang, patwang@mit.edu, WeChat: patrickspwang, Skype: patrick1.wang, 1-617-281-5345https://sites.google.com/site/mozart200/

               “繼志光國
                      ------從馬英九先生之橫匾所想起
                       
     78日星期六,美國紐英崙地區一碧晴空,萬里無雲。中華民国總統馬英九先生過境波士頓访问,在母校哈佛大學演講後,拜會波士頓僑社,接見僑團領袖等,波城唐人街一下子熱鬧起來,一派喜慶。
     
馬總統决意拜會中華公所,尋找40年前,第一份無给薪的為台灣奔走的義工足跡,回眸那份充滿青年志氣的有史命感的往昔。掌聲歡呼聲過後,把一塊由他自己書寫的、黑底金匾,在二百多位僑领的見證下,送到中華公所主席阮洪燦手中,並即揭幕, 荘重掛起,霞光四射,满屋生輝。
   
「繼志光國」。繼承遺志,光耀國家。言簡意賅,不難明白,字里行間,言情托意,要繼承往者之遺志,先烈的遺願,孫中山先生的革命宗旨,向前導行,引領台灣兒女,創造輝煌,光耀中華民國,留名中華青史!這便是當為一方主人為民之意願。銘刻于此,雋永千秋!
    
說到牌匾,确是值得大書特書的一筆。從中國的文化傳統來看,也是一筆豐厚的文化遺產.就是這種獨特的文字,在中國以致亞洲延至世界,有一種不同凡響超然的魅 力,把名人志士、一生為之奮鬥的人生目標、主旨明示于屋宇廳堂、庭園景觀,讓人忘卻不了!從草民到官宦,從小生到狀元、從弱勢族群到達官顯貴,家中或張貼 或高掛名言牌匾以明志。皇宮花園,更是要盡力把牌匾美化之極致,民間把皇帝所賜之匾額,當成是生命之最髙榮譽。現今生活品質提升,名言毛筆字鏡框匾額家中一掛,廰室立為之清雅,书香四溢,既點綴得家室美侖美奐,又可銘記志向,一舉兩得!
名言牌匾可铭記勵志,由于其可以终久留名,書者都是非常严肃對待的。基本上可分三種類型。 
第一類: 書法家書寫的。書寫者在書法藝术界有名望,其藝术性較高,他们一般都用自己最擅长的書体冩出,這類牌匾在旅游景點多見。如已故中国书法協会副主席丶曾被譽为棣書天下第一人的劉炳森書冩的宏寳堂牌匾(如图); 現仼中国書協主席張海写的龍吟齋,是以行草筆法为之(如图); 已故僧人曾任中国書協頋問趙樸初用楷書冩的普明寶塔” (如图等等。
   
第二類: 名人書冩的。這類名人主要是政界丶或名响一方者,如康熙皇帝或慈禧太后等旳政界首领写之牌匾。這些名人書冩者不是以書法藝术家著称,属 ‘“名大于書,其兿術性高低不同。如乾隆皇帝御笔的丶属真行書体的丶掛在苏州狮子林的真趣牌匾(如图) ,游客仰觀而至,说是沾一下過时的皇氣呢。民国时期李鸿章以楷行書体寫的棣萼联辉” (如图) ,寫得雖不怎麽样,没顕出一代官伐的霸氣,却也因筆迹而令人遐想其称雄一方的威名。台湾政界領袖宋楚瑜為台湾日月潭文武廟冩的萬代瞻仰横匾,以魏碑体(在書法五種字体里列属楷書) 冩出,展示出魏碑体的力屈萬夫”, 硅角凌勵之体势(如圖)
第三類: 書画家多棲型的. 這類牌匾, 藝术水凖不低於第一類. 由于是藝术家冩的,所以有龍飛鳳舞之势,盡顕笔墨風流。有如明朝董其昌用行草体冩的孔方齋” (如圖) : 專研鄭板橋体的兿術著作等身之周樍寅教授寫的征献楼牌匾(如圖); 徐悲鸿用行楷体冩的金涛齋” (如圖) .
 而國內台湾港澳旳庭園景觀,牌匾也被當成主要點缀与景色交相輝映。一處景點和一色庭園,一張匾額便可如畫龍點睛般的把其特色、氣氛凝聚起來,以致觀光客不由自主地便在其底下, 拍照留念。這種對景點高度概括的題匾形式,是中國式庭園的特點。她跟隨著中國人的腳步,在世界各地生根開花。如我們波士頓唐人街的牌樓(另圖),便醒目地镌刻着孫中山先生的「天下為公」書法,金光閃閃,既是對中山先生的懷念、名言的銘記,更是對他的一份景仰,一份懷念。便是這幾個字,你來波士頓沒在下邊照個相, 見一見,就好像你沒有來過波城唐人街一游!無論你是黃面孔、白面孔或是黒面孔,感覺都是一樣。「天下為公」牌樓美國多處大城市、和世界各地不少地方都有, 她既顯示着我們華人的足跡、我們的文化,我們的文字藝術,也昭示着我們華人領袖的世界胸襟、我們是可以與世界各族人相處融洽的。    
牌匾的作用、文化價值是巨大的。外國人都說中國是人才輸岀大國,而中國的文化底藴造就了人材輩岀這樣的環境。歷來的志士仁人,有誰不是靠立志𢦓业、發奮圖強,發光發熱,照亮歷史?他們把志向當座佑銘,把名言、奮鬥目標高高挂起,照亮自己的前路,以至於時刻不忘記,一生一世不忘記,看一眼房中的牌匾名言,時刻鞭策自己,激勵向前。這便是牌匾的力量,名言的力量!這種力量,不止影响一人丶一家, 有时甚至整个人種族群。這種文化,西方是沒有的; 這種意識形態,西方是欠缺的。因而,我們應該為我們華人自己有這種文化感到自豪,让其傳扬四海。
    
馬英九總統先生,受慈父教誨,求學時候,已苦練毛筆,以唐楷為宗,哈佛上學時,也見其執毛筆寫字之照片。人們都說哈佛上學如上戰場,經常身心俱疲,但他仍能腾出时间執筆練字,可見其對中華傳統文化之執摯。「身在曹營心在漢」,哪時巳立下志向,練就了日後可縱橫官場丶 表現为官另一面的手藝。
     
闋於對楷书的定義,有一些歴史常识我们要分辨。距今约二仟三百年前之秦始皇時代,既统一六国也统一文字,以小篆體為官方通行之書法,意思是说,我们通常所说的楷体書,秦朝是篆字体了;漢朝卻以棣體為楷模天下之書體,其时所说之楷书,則是棣体字。所以,對書法字体的定義,朝代之不同是有差異的。中國歷史上最發達的唐朝,以楷書為官方通行字體,而唐楷書的成熟,則是經過由漢朝、晉朝直至唐朝几百年醖醸的結果,集篆书、草书和棣書之大成,也匯整了各書體之法。永字八法,正是楷書典型的行筆法則,最後才堂而皇之地由官方定為「楷模天下」之書。唐朝的繁榮昌盛,也使書法文化得到空前的發展,草書體之大草、小草的書法水凖,也由於張旭、懷素等書法大家的出現,達到空前的高度, 書分楷丶棣丶篆丶行丶草五種字體的呌法,就在這时候開始传開書壇了。楷書,是書法五種字體最後的一種定名書體,此後再也無法出現其他種書法字體了。當然,明清之際,也有所谓草棣丶草篆等的一些呌法,是用草書筆法冩棣体结構或篆体结構字,但還是歸属書法体裁里的棣体或篆体。還有所谓行楷体的,是楷体以行書笔法冩出的; 行草体旳,是行書或草書字体夹杂其中,或筆法互為運用,其歸属楷丶行書抑或草書則就没有這麽严格了。這些,都是自唐朝有對書法五体的定義以後,對書分五体叫法内容的豐富,無法萌生出另一種獨立的書體。
「繼志光國」四個字,以唐楷書體寫出,字體四平八穩,是書體里的「官方語言」. 馬總統先生書就這些字,是非常認真,一絲不苟的,楷書之法,已圆渾運用得爐火纯清,點划分明,公正嚴肅,寓寄着「楷模天下」之意,與「官方意識」合拍。因而以楷書寫此橫匾,無論從馬總统先生之身份,及他所擅長之書體,抑或所選其書體之表證特長,都恰如其份,充分展現出楷書在此四字上、書者書以言志的作用。
 「繼志光國」四字匾额,從政治層面可解 释為“ 繼承孙中山總理遺志,光耀國家 “; 若従文化層面的書法方面去理解,也可诠释為: 繼承古人遺志,弘扬中華書法藝术,光耀國家 。咱們是搞藝术旳,愿与大家一起努力,让我們旳牌匾文化丶中華國粹的書法兿術在海外發掦光大,光耀中華!

                                              梅宇国

                                   157月仲夏写於波士顿家中 

謝謝您多年來的關懷和鼓勵,拙作 ”劍橋狂想曲“ 終於出版了。

特別要感謝同窗摯友 宏碁公司 (Acer) 創辦人、國藝會董事長 施振榮,和國藝會 陳錦誠 執行長之推薦,文史哲 出版社出版。很榮幸邀請到 趙淑俠、張系國、李家同、李昌鈺、施振榮,和葉祖堯 等名家寫序。至為感謝。

本書作者秉承 “立足劍橋哈佛園,望眼宇宙大世界”; 和 “懷恩感恩恩相續,飲水思源不絕” 的信念,願與讀者知交互切互磋、互相勉勵,為了一個更真、善、美好的明天共同努力。

茲附上拙作 ”劍橋狂想曲“的一些簡介供您參考。

期盼您能繼續關懷和鼓勵,並敬請不吝批評指教是盼。

謝謝。

祝 好。

弟  申培 謹上
http://www.lapen.com.tw/a4.htm  => 書名:劍橋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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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 Patrick Wang, Ph.D., Fellow IAPR, ISIBM, WASE

王申培(山風,海山),中國 山東人,母四川成都,上海出生,寶島台湾省長大

台湾交大 BSEE,台大 MSEE,Georia Tech MSICS, Oregon State PhD, CIS

IEEE, ISIBM Distinguished Achievement Awardee
Founding Chairman, President, CEO, WANG Teknowloge Lab, USA

Founding EIC, IJPRAI and WSP Book Series on MPAI, Singapore/London

Visiting Chair Prof. iCORE(Informatics Circle of Research Excellence) Calgary, Canada
   Otto-von-Guericke Magdeburg, ECNU, CQU, NTUST, Tongji, Chuanda, Xian Jiaoda
MIT Sloan School Research Consultant, USA
Harvard University Adjunct Faculty, USA

Northeastern University, USA